甚至炸开了主楼后方一间隐蔽的密室,从里面拖出了几只铁皮箱子,装上卡车。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和交谈。
天亮时分,黑蛇帮总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主楼的外墙被火箭弹炸出了数个巨大的缺口,浓烟和火焰依然在断壁残垣间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的混合气味。
院内和楼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不同的位置,总数不下百具。
入侵者在完成清理和搬运之后,乘坐车辆,沿着来时的方向,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中迅速撤离。
杨奇站在楼顶,全程目睹了这场一面倒的屠杀。
入侵者在清理战场时也曾有人上到楼顶检查过一遍,但没有人发现他的踪影。
不过,杨奇听到这些入侵者在撤离前低声交谈了几句。
从对话中得知身份。
这帮人是土竞邦的地方武装力量,或者说,是本地军阀的正规部队!
坤吞不知道做了什么,惹怒了本地军阀,招来了这场灭顶之灾。
现在黑蛇帮总部已经覆灭,骨干成员几乎全部死亡,坤吞本人虽然下落不明,但被本地军阀盯上的人,大概率也活不了多久。
杨奇站在楼顶,低头俯视下方仍在燃烧的废墟,陷入沉默。
跨境千里出来,是给御兽报仇,本意是要亲手覆灭黑蛇帮,结果有人替他代劳了。
这场跨境之旅,多少有些虎头蛇尾。
没有在废墟上停留。
杨奇凌空踏出,从楼顶无声降落到地面,走出黑蛇帮总部被炸毁的大门,踏上清晨的街道。
难得来一次异国他乡,既然正事已经了结,杨奇也不急着回国。
穿着隐形斗篷,在清晨的阳光下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斗篷遮蔽了身形和气息,连影子都没有在地面上留下。
街道上已经有不少早起的行人。
骑着自行车送货的小贩、拎着菜篮去市场的妇女、蹲在路边吃米粉的男人、赤着脚追逐打闹的小孩……
这些人从杨奇身边走过,没有一个察觉到。
作为土竞邦的首府,这里勉强算是有了一座城市的模样。
热带风格的植物从各个院墙和栅栏的缝隙中探出头来。
空气中弥漫着街头小吃摊飘来的油香和香料气味,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尘土的味道,构成了一种属于东南亚小城特有的鲜活气息。
杨奇沿着街道一路走着,目光平静扫过沿途的景物和人群。
穿过一片相对热闹的市场区域,又穿过一片较为安静的住宅区,来到一片位于城东的富人区。
这里的街道比老城区宽阔整洁,两侧的别墅隐藏在修剪整齐的绿篱和高墙之后。
与老城区的杂乱和贫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奇缓步行走在街上,一阵对话声从围墙内传了出来,飘入耳中。
说的是大象国语,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闲聊。
杨奇本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结果听到了两个字。
七爷!
杨奇脚步停下了,隐形斗篷下的目光微微眯了起来。
七爷?
是那个策划了爆炸袭击、导致赵铮死亡、邓雷重伤差点成为植物人的动物走私团伙幕后老板?
没有犹豫。
杨奇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进一栋别墅庭院。
别墅的外观并不张扬,与周围的富人区住宅风格相似,但院墙更高一些,门口装有监控摄像头,院内停着两辆车。
杨奇穿过院墙的铁门。
沿着一条铺着石板的小径,绕过一座小型游泳池,走向别墅主楼侧面的一个半开放式露台。
露台不大,大约十来平方米,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砖,边缘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三角梅,紫红色的花朵在晨光中开得正盛。
一张矮脚柚木茶桌摆在露台中央,桌面上放着一把紫砂茶壶和几只陶瓷茶杯,茶水正冒着袅袅的热气,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升腾、消散。
围坐在桌边的有三个人。
正对着露台入口方向的,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者,穿着一件象牙白色的对襟盘扣上衣,面料看起来像是手工织造的高等丝绸,质地柔软而有光泽。
身材偏瘦,颧骨略高,下颌留着一撮修剪得十分整齐的山羊胡。
坐姿松弛而从容,目光平静而深邃,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感。
坤吞!
黑蛇帮的帮主。
他没有死,也没有仓皇逃窜,而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这栋富人区的别墅里,和人喝着早茶。
仿佛昨夜整个帮派的屠杀与他毫无关系。
坐在坤吞对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体型敦实,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腕表。
长相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特征,但坐姿和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常年处于灰色地带的人,才有的警觉和精明。
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比坤吞低一些,偶尔会转头环顾一下四周,像是在确认没有人在偷听。
第三个人坐在茶桌的侧面,位置比前两位稍微靠后一些,显然不是对等的谈话参与者,仅是贴身随从或保镖。
杨奇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安静听着三人的对话。
“……汉东省那边的事情,暂时不要再碰了。”
坤吞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赵铮死了,省厅那边不会善罢甘休。虽然他们暂时没有办法跨境执法,但风声一定会紧一段时间。让你的人这段时间都收一收,不要在境内搞出任何动静。”
坐在对面的金链子男子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低声问道,“延水那边呢?乃温死了,整个别墅的人都没了。”
“我早上才收到的消息,据说死得很干净,一个活口没留,手法不像是一般人干的。”
“确实不是一般人。”
坤吞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悲伤或愤怒,“能做到那种程度的,要么是军方的人,要么是比军方更麻烦的存在。”
“不管是哪一种,现在都不适合去追究。”
“而且,乃温死了,刚好省了事。”
“……”
金链子男子沉默几秒,似乎在消化坤吞的话。
随后,换了一个话题,声音压得更低。
“七爷那边呢?上次那批货从汉东省撤出来之后,他一直想和你见一面,谈谈下一步的合作。”
“他那边最近也不太顺,儿子死了,他在汉南省安插的几条线也被警方拔掉了一部分。”
“他现在急需打通一条新的通道,从我们这边走。”
坤吞没有立刻回答。
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将茶杯在手中转了半圈,然后放下,目光望向远处院墙外的椰子树。
沉默片刻,开口道,“七爷这个人,胃口太大。跟他走得太近,迟早会被拖下水。”
“他想要新通道,可以,但条件要重新谈。以前的分成比例,现在行不通了。”
金链子男子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杨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目光落在坤吞平静从容的脸上,心中快速运转。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以为自己这趟跨境之旅将以虎头蛇尾的方式收场,没想到在离开之前,命运将坤吞和七爷同时送到了他的面前。
坤吞不知道做了什么。
黑蛇帮被灭,或许和他无关,或许是他故意为之。
总之,这个老头活的好好的,继续躲幕后,运筹帷幄。
而走私动物的“七爷”,想要从他手里打通一条新的走私通道。
杨奇没有急于行动。
继续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
茶桌上的谈话持续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金链子男子将该传达的消息和该谈的条件都说完之后,起身告辞。
坤吞没有挽留,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金链子男子带着始终没有开口的随从,沿着别墅的石板小径走向院门。
不一会儿,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然后逐渐远去。
露台上只剩下坤吞一个人。
表情平静而从容,享受清晨的阳光和宁静。
杨奇缓步走上露台的石板地面。
坤吞起初没反应。
忽然,多年的生死直觉,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右手在第一时间伸向了茶桌下方。
那里贴着一把手枪,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在任何场合都会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藏一件武器。
但他的手指在触碰到枪柄之前,就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冰冷的水流,从头顶灌入,沿着脊柱向下蔓延,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淹没了他全部的意识和感知。
坤吞的手指距离枪柄还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但就是这两厘米,成为了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目光在瞬间变得涣散,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靠回了椅背上,双手垂落在膝盖两侧,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完全失神的麻木状态。
分散庭院四周各个角落,站岗的保镖,对此没有半点察觉。
杨奇走到茶桌前,保持隐形状态,看着对面失去焦距的眼睛,平静开口。
“七爷真名叫什么名字?”
坤吞的目光空洞望着前方,嘴唇微微张开,麻木回答。
“七爷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一个代号。”
“他是‘九莲山’组织的九个首领之一,因为排名第七,被称为‘七爷’。”
嗯?
杨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九莲山。
这个名字可不陌生。
去年开始,杨奇就和“九莲山”多次产生交集。
这个占据了国内走私动物市场一半份额的庞大组织,内部架构严密,最高层由九个人组成,号称“九莲座”。
每一座对应一个核心首领,身份高度保密,上下级之间单线联系,即使组织内部的中高层成员,也往往只知道自己的直接上线,而对更高层级的情况一无所知。
杨奇一直在寻找九莲山核心层的情报,但这条线始终若隐若现,抓不到实处。
没想到,自己在追查黑蛇帮的过程中,会误打误撞地撞开这扇门。
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杨奇继续问道。
“七爷在‘九莲山’主要负责什么?”
“七爷负责的是‘九莲山’在大象国,以及周边几个国家的走私路线。”
坤吞麻木回答,“他在境内的主要据点,除了南云省,还有汉南省南部的几个地级市,以合法的进出口贸易公司作为掩护,实际运营着多条珍稀动物的跨境运输通道。”
“九莲山的其他莲座呢?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杨奇继续问。
“……”
坤吞的回答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继续麻木回答。
“我不知道其他莲座的身份。”
“之所以知道七爷的身份,是因为黑蛇帮与九莲山之间有长期的合作关系,我与七爷本人有过多次直接接触。但对于其他莲座,没有任何信息。”
杨奇沉默。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九莲山能够在国内猖獗多年而始终没有被彻底铲除,靠的就是这种极度严密的信息隔离机制。
即便是与九莲山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坤吞,也只认识与自己直接对接的“七莲座”。
想了想。
杨奇换一个角度,问道,“七爷在南云省、汉南省的合法公司,叫什么名字?法人是谁?具体地址知不知道?”
坤吞报出了三个公司的名称、注册法人和详细地址。
杨奇一一记下,然后又问了一些关于七爷的个人习惯、常去地点、安保力量配置、以及他与九莲山其他成员之间有限的联络方式。
坤吞知道的确实不多,但有限的几条信息中,有一条让杨奇心中一动。
那就是七爷每个月初,都会在大象国东北部某地停留几天,处理西南通道上的事务。
虽然每次落脚的地点不固定,但有一个地方经常会去。
位于创邦深处的一个私人庄园。
名义上属于一家港导注册的农业开发公司,实际上是九莲山西南通道的一个重要中转节点。
杨奇将这条信息记住。
继而,伸出手指,在坤吞的心口处轻轻点了一下。
一缕精纯的法力如同细针,穿透皮肤和肋骨,在心脉处以精准的方式轻轻一刺。
坤吞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在瞬间放大。
下一瞬,整个人向后倒去,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歪向一侧,目光空洞望着前方,呼吸停止。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心脏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