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镇岳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几句嘴,一顿饭吃得轻松而愉快。
吃完饭,两人在饭馆门口各自分开。
……
……
深夜的东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和繁忙,沉入了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市人民医院的住院楼矗立在夜色中,大部分窗户已经熄灭了灯光,只有少数几间病房还亮着昏暗的夜灯。
住院楼前的广场上空荡荡的,路灯在冬夜的寒风中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将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地面上拉出交错的影子。
住院楼上空。
一艘隐匿状态下的飞舟,无声无息降临。
杨奇居高临下地俯瞰了一眼脚下的建筑,锁定邓雷病房所在的楼层。
病房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
门口值守的民警换了一个,此刻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似乎在打瞌睡。
杨奇没有急于降落。
操控乘云舟在住院楼上空盘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任何无人机、监控摄像头或者其他可能察觉到他存在的因素后,才缓缓降低高度,在住院楼的天台上方悬停。
脚尖一点,杨奇落地。
收起乘云舟,将其化为巴掌大小,纳入百囊腰带中,然后取出隐形斗篷披在身上。
没有选择走楼梯或电梯。
尽管以杨奇的能力,完全可以悄无声息避开走廊里的民警和护士站的值班人员,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能够完全不留下任何痕迹进出,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于是。
杨奇运转法力,施展法术,身体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缓缓离开天台边缘,无声无息向下飘落。
隐形斗篷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杨奇的身体在垂直的墙体外部平稳下降,直至来到邓雷所在病房的窗外悬停。
窗户关着,但没有锁死,下沿留着一道大约两三指宽的缝隙,大概是白天护士开窗通风后没有完全关严。
这道缝隙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无法通过,但对于杨奇来说,已经足够了。
房间内没有其他人。
邓雷安静躺在病床上,心电监护仪的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杨奇伸出手,指尖轻轻扣住窗户下沿的缝隙,以轻柔的动作,缓缓将窗户向上托起。
窗户的滑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在深夜的住院楼背景下,这点声音几乎不可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将窗户开到足以让自己侧身通过的宽度,然后如同一片落入水中的落叶,无声无息滑入了病房内部,双脚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病房内很安静。
邓雷保持着白天杨奇见到他时的姿态,平躺在床上,头部缠着纱布,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杨奇站在床边,低头注视了邓雷片刻。
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运转起灵目术,同时外放神识,双重探测同时展开。
在灵目术的视野中,邓雷的身体内部清晰呈现在眼前。
杨奇目光穿透厚厚的纱布和坚硬的颅骨,直达大脑内部。
神识如同一张精细的网,以比白天更加细致入微的尺度,扫描着邓雷大脑中的每一处毛细血管、每一根神经纤维、每一片脑组织的状态。
白天时,杨奇已经做过一次初步的诊断,确认了问题的根源。
此刻在更加专注和深入的探查下,杨奇锁定损伤区域。
好消息。
淤血的位置虽然敏感,但并没有侵入到大脑最深层的核心功能区,也没有造成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
只要能够将淤血清除、水肿消除,邓雷的苏醒概率非常大。
杨奇没有急于动手。
而是先在脑海中将整个治疗过程的步骤和可能出现的情况预演了一遍。
法力输出的强度和角度、淤血清除的顺序、水肿消除的手法、以及对周围健康脑组织的保护措施……
每个环节都需要精确的控制,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对邓雷的大脑造成二次伤害。
预演完毕。
杨奇缓缓伸出双手,悬停在邓雷头部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手掌朝下,十指微微张开。
精纯而温和的法力,如同最纤细的丝线,从掌心缓缓流出,穿过纱布和颅骨,无声无息渗透到邓雷的大脑内部。
这股法力带着一种温润而柔和的属性,不具攻击性,不含任何刺激性的成分,纯粹以滋养和疏导为目的。
如同一条温暖的溪流,缓缓流入被淤血和水肿占据的区域,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包裹住凝血块。
杨奇全神贯注,操控着法力,以微小的幅度和缓慢的速度,开始剥离淤血块与周围脑组织之间的粘连。
这个过程急不得。
大脑是人体内最精密、最脆弱的器官,任何粗暴的操作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杨奇如同一位正在拆除一枚精密炸弹的专家,每一次法力的微调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次剥离都控制在毫米级的尺度上。
时间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规律地响着,屏幕上邓雷的心率和血压在治疗过程中出现了几次轻微的波动,但总体保持稳定。
门口的值班民警低垂着头,呼吸平稳,没有察觉到病房内正在发生的任何异常。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杨奇终于将整片淤血块与周围的脑组织完全分离。
没有急于将其清除,而是先以法力在淤血块周围构建起一层保护性的屏障,防止其在移动过程中对健康的脑组织造成二次压迫或摩擦。
然后,以法力包裹住整片淤血块,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沿着一条预先规划好的路径,将其向大脑皮层的方向引导。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淤血块被成功引导到了靠近颅骨内壁的位置。
杨奇操控法力,在颅骨内壁与硬脑膜之间的间隙中,开辟出一条微小的通道,然后将淤血块一点一点,排出到颅腔外的皮下组织中。
这些淤血会被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逐步吸收和代谢掉,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淤血清除完毕。
杨奇继续第二步,消除水肿。
相比于清除固态的淤血块,消除水肿需要更加细腻和均匀的手法。
杨奇将法力转化为一种带有轻微振荡频率的能量波,以均匀的密度覆盖在受水肿影响的脑组织区域。
通过持续而温和的振荡,加速局部血液循环和淋巴回流,促使多余的细胞间液被人体自身的循环系统带走。
这个过程比清除淤血块更加耗时,也更加考验法力的精细操控能力。
杨奇保持着双手悬停在邓雷头部上方的姿势,一动不动,法力的输出稳定而持续,如同一股永不间断的暖流,缓缓浸润着受伤的脑组织。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杨奇缓缓收回了双手。
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体内的法力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
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杨奇再次运转灵目术和神识,对邓雷的大脑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复查。
淤血已经完全清除,水肿已经基本消退,被压迫的神经组织正在缓慢地恢复正常的形态和功能。
受损的神经元虽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再生,但压迫解除后,周围的健康神经元会逐渐代偿一部分受损区域的功能。
加上人体自身的修复机制,邓雷苏醒的可能性已经从原来的不到百分之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成了!
收起灵目术和神识,杨奇站在床边,看了邓雷一眼。
邓雷的面色仍旧苍白,呼吸平稳。
但在杨奇的感知中,他大脑内部被压迫、被阻塞的状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缓慢恢复的生机。
收回目光。
杨奇转身,走到窗边,漂浮着出了窗口。
将窗户缓缓拉回。
运转法力,身体上升,沿着住院楼的外墙,重新回到了天台之上。
唰~
乘云舟放出变大。
杨奇跨步,站在甲板上。
心念一动,乘云舟的隐匿符文亮起,包裹人和飞舟,融入夜色,朝着仙来的方向无声飞去。
……
……
清晨六点四十分。
东华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七楼的走廊里。
夜班护士推着护理车,逐间病房测量患者的生命体征。
当护士推开邓雷所在病房的门时,并没有抱持任何特别的期待。
这间病房的患者她已经连续监测了两天,每一次推门进去,看到的都是同样的一幕。
患者平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对外界的一切刺激毫无反应。
按照主治医生的判断,如果今天之内无法苏醒,预后将变得非常不乐观。
护士将护理车停在床边,拿起血压计的袖带,准备像前两天一样,完成一次例行公事的测量。
然后愣住了。
病床上,邓雷的眼睛是睁开的。
他正安静地侧着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清晨灰白色的天空,表情平静而茫然。
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是刚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还没有完全分清梦境和现实的界限。
呼吸平稳而自然,不再是那种被动依赖自主神经维持的无意识节律,而是带着清醒者特有的节奏起伏。
护士手中的血压计袖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邓……邓警官?”
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像是怕自己看错了,又像是怕自己声音太大,会把眼前这幅画面惊碎。
邓雷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来。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迟钝和虚弱,但目光确实聚焦在护士的脸上,然后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声音。
“……水。”
护士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出了病房,在走廊里边跑边叫。
“7床患者醒了,7床患者醒了!”
这一声喊,打破清晨住院部的宁静。
相邻病房的家属探出头来张望,护士站的几名护士同时抬起头,值班医生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走出办公室。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邓雷的病房门口就聚集了四五名医护人员,以及上厕所回来的值守民警。
民警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邓雷,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然后猛地转过身,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邓雷的主治医生,接到消息后几乎是跑着过来,拨开人群走进病房时,呼吸还带着一丝急促。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走到床边,俯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邓雷的双侧瞳孔。
又让邓雷跟着他的手指移动目光。
再测试邓雷的四肢肌力和痛觉反应。
好一会儿。
主治医生检查完毕,直起身,沉默了几秒,惊愕开口。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