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怎么样?】
【妈妈怎么说?还赶我们走吗?】
杨奇伸手按住它凑过来的大脑袋,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根,语气带着笑意。
“放心吧,它答应不赶你们走了。”
【太好了】
石头猛地蹦跶了一下,前爪在地上重重拍了两下,尾巴甩得像一面旗帜,发出一声充满喜悦的吼叫。
不远处的辛巴也听到了这句话,原本耷拉着的耳朵微微竖了起来,目光中的颓丧之色,明显消退了一些。
但它没有像石头那样表现得那么兴奋,只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过……”
杨奇话锋一转,目光落向辛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它想静静。尤其是你,辛巴。”
辛巴的耳朵猛地向后一抿,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玩耍的时候太过分了,只顾自己高兴,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你妈妈睡觉你打扰,吃东西你抢夺,上次还弄伤了它。”
杨奇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它暂时不想再看到你。”
辛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委屈和恐慌的呜咽,整颗脑袋都低垂了下去,下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发出一声可怜巴巴的低吼。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不够,还要改。”
杨奇没有因为它的认错态度就立刻揭过去,而是抓住这个机会,认真说道。
“玩耍需要一个度。过了那个度,就不再是玩耍了,是伤害。”
吼!
【就是就是】
石头在一旁连连点头,一副“我可从来没犯过这种错”的语气,附和了一声。
杨奇转过头,看了它一眼。
石头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低下头,目光飘向远处,假装在看风景。
辛巴趴在地上,整张脸都埋进了前爪之间。
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杨奇看着它的模样,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安抚道。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等你妈妈气头过了,好好向它道个歉,我相信它会原谅你的。”
“但在那之前,你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这对大家都好。”
辛巴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耳朵微微动了动,表示听到。
石头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眼巴巴地看着杨奇,发出一声带着试探意味的低吼。
【那我呢?我也要和妈妈分开吗?】
“你也暂时分开。”
杨奇点头,“要么和辛巴一起,要么自己单独待一个地方。”
“总之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要打扰你们母亲,让它好好休息。”
石头听完,低头思考了两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
【我还是跟它一起吧】
说着,朝辛巴的方向抬了抬头。
杨奇看了石头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这小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在关键时刻,没有忘记自己的兄弟。
“行了,分开几天而已,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
杨奇拍了拍手,打破了两头狮子之间那股低沉的气氛,“现在都跟我走。”
石头立刻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尘土,发出一声好奇的低吼。
【去哪儿?】
“给你们治伤。”
杨奇指了指它们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你们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处理好了好得快。”
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肢上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咬痕,又看了看辛巴耳根处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发出一声带着感激的低吼。
【谢谢两脚兽】
“走了。”
杨奇招呼一声,转身走在前面,朝着狮山边缘,带有室内区域的建筑走去。
石头跟了上去,步伐轻快,尾巴微微翘起。
辛巴则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低着头,耷拉着尾巴,像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默默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杨奇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兽医站的电话,让兽医做好准备。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挂了电话,放缓脚步。
一人两头狮子穿过狮山内部的缓坡和灌木丛,来到狮山边缘一栋与展区相连的半开放式室内建筑。
建筑的其中一面是完全敞开,与狮山内部相通,另一面则是坚固的钢筋栏杆,栏杆外侧是兽医的操作区域。
此刻。
栏杆的另一边,已经有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兽医和助理在等候。
旁边的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消毒水、纱布、剪刀、镊子和外用消炎药。
杨奇走到栏杆边,示意两头狮子在栏杆内侧分别趴下。
然后蹲下身,目光与石头和辛巴平齐,运转初级通灵术,告诫道。
“接下来兽医会给你们处理伤口。”
“可能会有一点疼,但不许乱动,更不许伤人。”
吼~
【明白】
石头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声,整个身体往地上一趴,下巴搁在前爪上,摆出一副“我准备好了,来吧”的姿态。
辛巴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趴了下来,将受伤的身体朝向栏杆的方向,任由处置。
杨奇站起身,朝栏杆另一边的兽医递了一个眼神。
两个兽医点了点头,戴上无菌手套,拿起镊子和蘸了消毒水的棉球,先从石头的前肢开始处理。
消毒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石头的前肢猛地绷紧了一下,但它只是轻轻抽了一口气,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任何威胁性的低吼。
辛巴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目光一直低垂着,望着地面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奇退到了角落的位置,靠在墙上,看着两头狮子安静地接受治疗,然后掏出手机,给工程部经理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可以进场了。”
消息发出后,很快回复。
“收到!”
……
治疗的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石头全程表现得相当配合,兽医让它抬头就抬头,让它抬爪就抬爪。
虽然听不懂兽医的话,但石头能根据指示照着做。
它甚至还抽空扭头看了一眼兽医托盘上的工具,目光中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仿佛在打量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辛巴则全程沉默。
趴在地上,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目光低垂,望着地面某处虚无的点,任由兽医摆布。
只有在兽医处理它耳根处那道较深的伤口、需要将粘连在血痂上的毛发剪掉时,才微微皱了一下鼻子,发出一声短促、带着不适感的低哼,但没有挣扎,也没有躲闪。
两名兽医的动作都很利索。
清创、消毒、上药、包扎……
整套流程走下来,大约花了二十多分钟。
石头的右前肢被缠上了一层透气的白色纱布,辛巴的耳根处则贴了一块敷料,用医用胶带固定在周围的皮毛上,看起来像贴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创可贴。
兽医收拾好器械,摘下沾着血迹和消毒水气味的手套,隔着栏杆对杨奇说道。
“园长,处理好了。”
“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和要害部位,注意保持伤口干燥,这两天不要让它们剧烈运动,过个三四天拆了包扎就没事了。”
“辛苦了。”
杨奇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两头狮子,“好了,起来吧,跟我走。”
石头率先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体,低头看了看前肢上白色的纱布,似乎觉得有些新奇,用鼻子轻轻碰了碰。
然后抬起头,看向杨奇,发出一声带着询问意味的低吼。
【这个要戴多久?】
“两三天就拆了。”
杨奇回答,“戴着是为了让你的伤口好得快一些,别去咬它。”
石头低头看了看纱布,又抬头看了看杨奇,没有再追问,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辛巴也缓缓站了起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询问的低吼,只是安静地站在石头旁边,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杨奇带着两头狮子走出室内建筑,重新回到狮山的草地上。
阳光斜斜地洒落下来,将草坡照得一片温暖的金绿色。
杨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两头年轻狮子。
石头仰着头,尾巴轻轻摆动,等待着杨奇的下一步安排。
辛巴则是仍旧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前爪前方的草地上,身上散发出一种低沉的气息。
“跟我来。”
杨奇招呼两头半大的狮子,走在前面。
石头跟上,辛巴落后。
两头狮子跟在杨奇身后,向北面的方向走去。
狮山的北面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生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乔木,地势比中心区域略低一些,视野没有那么开阔,但胜在安静。
工程部的动作很快,短短几十分钟内,已经在选定的区域边缘打下了一排固定桩,铁丝网的骨架正在逐步成型。
杨奇没有走到施工区域里面去,而是在距离施工区大约百米外的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
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石头和辛巴。
石头望着施工区,目露好奇。
辛巴照旧低着脑袋,尾巴无力的垂落着,身上流露出一种混合了失落、委屈和迷茫的气息。
杨奇没有急着说话。
蹲下身,与辛巴平视,沉默了几秒钟,伸手轻轻按在辛巴的额头上。
辛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辛巴。”
杨奇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中既没有责备,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要赶你走吗?”
辛巴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她不喜欢你。”
杨奇继续说道,“而是因为她知道,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你妈妈睡觉的时候,你去打扰它。你小时候这样做,没什么。”
“但现在你长大了,你一爪子拍下去,它也会疼。”
“你去抢它的食物,对它非常不尊重,这都是不对的行为。”
辛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依然没有抬头。
“还有,你对着外面的两脚兽吼叫,去拍那些阻挡的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奇的语气平静,但话语的重量一分不减。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把那层阻挡的东西拍破了,你冲出去了,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外面的那些两脚兽,不是你的玩具,不是你的玩伴。”
“他们会害怕,会逃跑,也会伤害你。到那个时候,没有人能保护你。”
辛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终于抬起头,望向杨奇,目光中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和迷茫的神色。
张了张嘴,发出一声低哑的低吼。
【我……我不知道……】
【我只是……只是想和他们玩】
【我没有想伤害他们……】
“我知道。”
杨奇按在它额头上的手掌加重了一丝力道,语气也放缓了一些。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但你要明白,不是所有的玩闹,都会被别人理解。”
“你妈妈知道这一点,才会那么担心。”
只能说,母性很伟大。
为了辛巴,母狮驱赶石头、辛巴,只为求助杨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