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吴天鸣和张大虎对视了一眼,想起了此前在狼山发生的一幕。
两伙狼群打得不可开交,所有工作人员都不敢靠近,杨奇赶到后,只是一声大喝,便将打红了眼的狼群全部震慑住,乖乖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有上次先例在前,两人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
饲养员也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员工通道的铁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将厚重的铁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杨奇侧身闪入,快步走进了狮山内部。
外围的游客们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哎哎哎,有人进去了,那是谁?”
“是杨园长!他要干什么?阻止两头狮子打架?”
“小心啊!那可是狮子。”
“来了来了来了,早就听说仙来的园长能和动物沟通,今天终于要亲眼看到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园长能驯服狮子?”
“你第一次来仙来吧?不知道杨园长的外号叫什么吗?德鲁伊!精灵王!不管是老虎还是狮子,到他面前都乖乖听话!”
“真的假的?我不信……”
“你看着就知道了。”
“……”
在游客们混杂着紧张、期待和怀疑的议论声中,杨奇已经快步穿过了狮山内部的缓坡草地,走向灌木丛边缘正在激烈厮打的两道身影。
辛巴和石头打得正酣。
两头一岁半的雄狮,体型已经相当可观,肩高接近成年狮子的三分之二,体重估计在一百公斤上下。
此刻它们纠缠在一起,前爪互相拍击着对方的头部和肩膀,张开嘴露出尚不完全锋利但已经足够致命的犬齿,试图咬住对方的脖颈或前肢。
地面上散落着一簇簇被扯落的鬃毛和几摊触目惊心的血迹,在绿色的草地上格外显眼。
辛巴的左耳根部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鲜血顺着它的脸颊流下来,染红了颈部的鬃毛。
石头的右前肢上也有一道明显的咬痕,虽然不算深,但也在不断地渗血,每踩一步都会在草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爪印。
两头狮子都处于高度亢奋的攻击状态,对周围的一切。
工作人员的呵斥声、水管喷射的水流、以及外围游客的喧哗……
全都置若罔闻。
它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彼此。
母狮丽莎站在远处的一座缓坡顶上,望着这边,没有靠近,也没有发出任何制止的吼声。
姿态平静得有些反常,只是安静地看着,仿佛这场发生在两个孩子之间的激烈冲突,早在它的预料之中。
杨奇在距离两头狮子大约五六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没有绕到侧面,也没有试图从背后接近,而是直接站在了两头狮子的正面视野内,调动起体内的神识威压,融合在一声简短而有力的呵斥中,如同无形的惊雷,在两头狮子的意识深处炸响。
“住手!”
这一声大喝,声音本身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其中蕴含的精神震慑力,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两头正处于狂热战斗状态中的年轻雄狮身上。
辛巴和石头几乎是同时僵住。
辛巴的反应最为剧烈,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鞭子抽中了脊背,整个身体猛地一缩,前肢一软,直接趴伏在了地上。
耳朵向后紧紧贴在脑袋上,目光中充满了惊恐和服从,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杨奇的方向。
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讨好意味的呜咽,完全没有了刚才那股凶狠的气势。
石头的反应则有些不同。
在被震慑的瞬间也向后跳开了一步,身体紧绷,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当它看清楚来人是杨奇时,惊恐迅速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混合了欣喜和委屈的神色。
它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杨奇没有真的生气,然后才加快脚步,走到杨奇面前。
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杨奇的胸口,发出一声低沉、带着撒娇和告状意味的低吼。
【两脚兽,你来了】
杨奇没有立刻回应它的亲昵。
收敛起外放的神识威压,将气息恢复到平时的温和状态,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石头的头顶,施展初级通灵术。
“石头,你和辛巴为什么打架?”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兄弟和伙伴。”
“平时玩闹一下没什么,但这次为什么打成这样?都受伤了。”
杨奇指了指石头右前肢上正在渗血的咬痕,又指了指依然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辛巴。
辛巴的耳根和颈部同样血迹斑斑,显然伤得也不轻。
“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辛巴。”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非要动嘴动爪子,打到见血也不肯停?”
面对杨奇的质问,两头半大的狮子都陷入了沉默。
“……”
辛巴趴在地上,耳朵紧贴着头皮,目光躲闪,不敢与杨奇对视。
石头低下头,耳朵微微向后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心虚和躲闪,但同时又带着一种不服气的倔强。
外围的游客们,在看到两头打得鲜血淋漓的狮子在杨奇的一声呵斥下瞬间停战、乖乖伏首的场景后,爆发出了一阵混合着惊叹和欢呼的声浪。
“看吧,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杨园长一进去,两头打得再凶的狮子也得乖乖停手!”
“嘿嘿,名场面再次上演啊。上次是狼群,这次是狮子,下次该轮到老虎了吧?”
“哎,进去早了,让辛巴和石头再打一会儿多好,还没分出胜负呢。”
“就是就是,等它们分出胜负再阻止也不迟嘛。”
“你们这些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没看到两头狮子都受伤了吗?”
“杨园长真帅!”
“是我老公真帅!”
最后这一句不知道是哪个年轻女游客喊的,声音格外清脆,穿透了人群的嘈杂声,引得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和起哄声。
杨奇没有理会外围的议论声。
蹲下身子,与石头平视,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头顶,手指顺着它的眉心缓缓滑到耳根,在耳后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附近停了一下,没有触碰,然后收了回来。
“说吧,为什么打架。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我可以不惩罚你们。”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
辛巴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杨奇,狠狠地瞪了石头一眼,发出一声带着告状意味的低吼,语气急促而委屈。
【都是它的错】
【妈妈不要我了!】
石头立刻炸了毛,脖子上的鬃毛根根竖起,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反驳低吼。
【妈妈也不要我了!】
【再说,又不是我惹妈妈生气的】
【是你,一直都是你,在惹妈妈生气!】
辛巴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激烈地回吼道。
【你胡说!】
【我那只是玩】
【我又不是故意的】
石头毫不退让,前爪在地上重重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每次都这么说】
【上次你把妈妈最喜欢的那个木头玩具咬碎了,你也说你不是故意的】
【上上次你把妈妈睡觉的地方弄得全是水,你也说你不是故意的】
【要不是你,妈妈怎么会生气?怎么会赶我们走?】
辛巴被石头一连串的指控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带着恼羞成怒意味的低吼,含糊回应。
【我没有……】
【我不是……】
【你胡说……】
“行了行了。”
杨奇抬起手,制止了两头狮子即将再次升级的口水战。
他已经大致听明白了。
两头狮子之所以打得这么凶,根源不在它们之间,而在它们的母亲、丽莎。
母狮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开始驱赶两头已经一岁半的亚成年雄狮。
对于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的辛巴和石头来说,这种来自母亲的排斥和驱逐,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冲击。
它们无法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赶自己走,也无法将这种被抛弃的焦虑和愤怒发泄到母亲身上。
于是,这种无处安放的负面情绪,便转化为了彼此之间的攻击和敌意。
但杨奇心中有个疑问。
丽莎为什么要赶走它们?
按照狮子的自然习性,母狮确实会在幼狮长到两岁左右时逐渐疏远它们,促使它们独立生活。
但辛巴和石头现在才一岁半,距离正常的独立时间还有半年左右。
丽莎提前驱逐它们,一定有它的原因。
杨奇没有急着去找丽莎对质,而是先收敛起思绪,将注意力放回两头还在互相瞪眼的年轻狮子身上。
伸出手,在石头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又在辛巴的耳根处轻轻挠了挠,语气温和。
“不要吵了。”
“我这就去问你们妈妈,为什么要赶你们走。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两个不许再打架,听到没有?”
石头立刻收起凶巴巴的表情,仰起头,用一种充满期待和依赖的目光望着杨奇,发出一声乖巧的低吼。
【听到了】
【谢谢两脚兽】
辛巴也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杨奇的手指,发出一声带着讨好和可怜意味的呜咽。
【谢谢两脚兽】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事,不怕。”
杨奇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再次叮嘱了一句,“记住我说的话,不许再打架了。”
两头狮子同时点了点头,动作出奇地一致,像两个犯了错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杨奇这才站起身,朝着远处缓坡走去。
母狮丽莎站在坡顶,保持安静从容的姿态。
目光平静地追随着杨奇的身影,看着杨奇一步一步走近,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姿态,只是安静等待着。
杨奇在距离母狮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没有绕圈子,也没有用任何试探性的语言开场,而是直接运转初级通灵术,询问道。
“丽莎,辛巴和石头说,你在赶它们走。能告诉我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