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们还能勉强跟上，注意力集中在画面上可能出现的人或异常物品上。
但杨奇的观看方式很快让他们感到了吃力。
杨奇的目光几乎不是在“看”，而是在“扫描”，视线在不同屏幕之间快速切换，仿佛能同时处理多个信息流。
当民警将播放速度逐渐提升到2倍、3倍速时，沈睿平他们已经需要非常专注才能捕捉到画面中的主要人物了，而杨奇依旧面色平静，目光沉稳扫过一个个快速掠过的身影。
当速度提到4倍速时，沈睿平他们彻底跟不上了，画面里的人流已经飞快移动。
两名民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沈睿平张了张嘴，想提醒杨奇这样会不会错过细节，但看到杨奇那全神贯注、仿佛进入某种特殊状态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耐心等待。
视频时间飞速流逝。忽然——
“停！”
杨奇一声低喝。
操作民警几乎是本能的手指一动，敲下了暂停键。
几个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
“左下角，第三块屏幕，编号LY-07路-142号摄像头，时间戳是案发当天上午10点23分17秒，画面左下角边缘，那个刚从报刊亭后面拐出来的人。”
杨奇语速清晰，“放大画面，聚焦他。”
民警立刻照做，将那个画面单独提取到主屏幕，不断放大、增强清晰度。
由于是边缘视角，且目标似乎有意无意避开了正面，画面中只捕捉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小半边瘦削侧脸和下巴胡茬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衫，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但被身体挡住大半，正快步离开摄像头的覆盖范围。
画面放大到极限后，像素有些模糊，但那个侧脸的轮廓、下巴的线条，尤其是那种即便透过模糊画面也能感受到、拒人千里的阴冷气质……
“就是他！”
杨奇指着屏幕，语气肃然，“我见过他，在甬城高铁站。当时他身上就有那股怪异的甜腥味，和你们在事故现场采集来的样本，气味一模一样。”
“而且，当时他手里就提着一个类似宠物箱的硬壳箱子。”
“什么！？”
沈睿平和两名民警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瞬间被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所占据。
沈睿平踏前一步，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侧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转头看向杨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杨顾问，你确定？你记得他？具体什么时间？在甬城高铁站哪个位置？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有没有同行的人？”
这简直是突破性的进展。
困扰专案组多日，如同幽灵般只存在于“动物痕迹”背后的凶手，第一次有了一个可能的人物形象。
杨奇冷静回答，“具体时间是9号晚上，8点不到。在高铁站西侧大厅，靠近特殊行李托运通道附近。”
“我和他只是短暂交错，互相看了一眼，他就提着箱子往托运通道那边走了，似乎是去办理宠物或者特殊物品托运。”
“没有看到有同行者。但沈队，我必须强调，我只见过他这一次，闻到过那种气味。”
“这人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并不能直接证明他就是凶手，也许只是巧合，或者有其他关联。”
“不！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沈睿平打断，他的刑警直觉在疯狂示警，“同一种极其罕见的特殊气味，同时出现在神秘嫌疑人身上和我们的案发现场。他还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现场附近。”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杨顾问，你提供的信息太关键了，我这就去向唐局汇报！”
说完，转身就要冲出房间。
“沈队。”
杨奇连忙叫住他，“还是谨慎些好，再深入调查，结合其他证据再汇报不迟。”
沈睿平脚步一顿，回过头，眼中闪烁光芒，“杨顾问，你放心，我有分寸。但这条线索必须立刻上报，调动资源进行排查，比如，模拟画像就要立刻做！”
说着，对两名还在发愣的民警快速道，“你们继续配合杨顾问，我去去就回。”
话落，人已经拉开门快步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
杨奇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定格的屏幕。
画面中模糊的侧影，让杨奇回忆当时的场景。
高铁站那次短暂的照面，对方那生人勿近的阴冷气质、鹰隼般扫视四周的锐利眼神，都彰显了此人的非同寻常。
当时杨奇并未深究。
没想到，时隔不久，竟然在数百里外的滨江，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此人携带具有特殊气味的物品，在案发前出现在现场附近，行事诡秘，气质阴鸷……
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了他。
即便不是直接的凶手，也必定与这一系列诡异的“动物意外”谋杀案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杨奇的心沉静下来，思绪却飞速运转。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唐远带着关支队等几位专案组核心领导，面色凝重而又隐含激动的快步走了进来。
“杨顾问。”
唐远率先开口，目光热切看着杨奇，“睿平已经简单汇报了，杨顾问你确定是屏幕上这个人？在甬城高铁站见过？”
“唐局长，各位领导。”
杨奇转身，指着屏幕再次确认，“我确定见过他，记得他的侧脸轮廓和气质，更重要的是，记得他身上的那股特殊甜腥味，与第三起案件现场提取的液体气味一致。”
“但是……”
杨奇再次强调，“我无法百分百确定他就是凶手，只能说这人的嫌疑非常大。”
“明白，我们明白。”
唐远点头，脸上是久违的振奋，“不管他是不是真凶，这都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最接近凶手的目标，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点，杨顾问，太感谢了！”
其他几位领导也纷纷开口，感谢杨奇，然后低声讨论着。
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没多久，沈睿平返回，对杨奇说道，“杨顾问，画像师已经联系好了，正在线上等候。需要你通过视频通话，向画像师描述嫌疑人的面部特征。”
“滨江有专职的罪犯画像师？”
杨奇有些意外。
画像师这种专业人才非常稀少，堪称警队里的“大熊猫”，东华市局就没有。
沈睿平苦笑一下。
“原来有一位老专家，去年身体原因退休了，新的还没培养起来。这位是省厅帮忙协调的，经验非常丰富，就是需要通过视频沟通，可能会麻烦一些。”
“没关系，只要能画出来就行。”杨奇表示理解。
当即，杨奇跟随沈睿平来到一间配有高清摄像头的安静会议室。
沈睿平介绍过后，退出会议室。
杨奇在电脑前坐下，调整了一下摄像头。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神情专注干练的中年女性，正是远程的画像专家。
“林专家您好，我是杨奇。”
“杨顾问您好，我是画像师林芳。请放松，我们慢慢来。先从您印象最深刻的特征开始描述……”
视频沟通开始。
杨奇闭目回忆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开始清晰、有条理地描述。
“男性，年龄大约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脸型偏瘦长，颧骨有些突出。眉毛比较稀疏，眉形偏直，眉头习惯性有些拧着的感觉。眼睛……”
顿了顿，杨奇捕捉那种感觉，“眼睛不大，但眼神非常冷，看人的时候像鹰隼盯猎物，眼角有细微的皱纹，可能是经常眯眼或者皱眉造成的。”
“鼻梁较高，鼻头偏尖。嘴唇很薄，嘴角习惯性向下抿着，显得很严肃甚至有些刻薄。下巴有胡茬，青黑色，大概两三天没刮的样子，下巴线条比较硬朗……”
一边描述，杨奇一边用手在空气中比划着轮廓和特征。
电脑那头的林芳专注听着，手中的数位笔在平板电脑上快速勾勒，不时询问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奇不断回忆、描述、修正。
画像师林芳也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根据杨奇的描述快速调整着草图。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
林芳停下了笔，将初步完成的肖像画展示在摄像头前。
“杨顾问，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样子？”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男子的正面素描肖像。
瘦长的脸，突出的颧骨，稀疏而直的眉毛，冷漠中带着锐利的眼睛，高而尖的鼻子，紧抿的薄唇，以及下巴上清晰的胡茬……
虽然是用线条勾勒的黑白画像，但那种阴鸷、冷硬的气质已然扑面而来。
杨奇盯着画像，仔细看了几秒钟，脑海中高铁站见过的那名男子，和画像重叠、吻合。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