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开洪脸上的严肃瞬间被惊讶和恍然取代,他连忙重新看向杨奇,收起文件,态度一下子热情和客气了许多。
“哎呀,原来是杨顾问。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失敬失敬!没想到杨顾问你也是我们宁山人。”他主动伸出手。
杨奇也笑着伸手和他握了握,“罗队客气了,都是工作。我也没想到会在老家见到森警的同志。”
罗开洪握着杨奇的手,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路口拐角。
那里,杨波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脸上的表情从期待看好戏变成了惊疑不定和茫然。
杨奇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脸上笑容不变,轻声问道,“是他举报的吧?举报我私人非法饲养云豹?”
“额……这个……”
罗开洪一时语塞,按照规定他不能透露举报人信息,但眼下这情况……
边上激动的年轻民警却没那么多顾忌,或许也是觉得这事有点乌龙,忍不住插嘴道。
“他举报的是杨顾问您非法饲养‘云猫’……嗨,云猫和云豹都分不清楚。”
“不过也难怪,普通人能认出是猫科保护动物就不错了,又不是杨顾问您这样的专家。”
“就是,能认成云猫,说明他还是有点常识的,知道那玩意儿受保护。”另一个民警也笑着附和。
“咳咳!”
罗开洪干咳两声,用眼神制止了手下继续“拆台”。
他正色对杨奇说道,“杨顾问,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您的手续齐全合法,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抱歉,占用您休息时间了。”
“小奇,有什么事吗?这些同志是……”奶奶这时也听见动静,有些不放心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紧张。
“奶奶,没事。”
杨奇连忙走过去扶住奶奶,笑着宽慰,“这几位是县里森林警察大队的同志,工作上有点事情需要找我了解一下,现在已经说清楚了。”
“对对对,老太太您好!”
罗开洪也立刻换上笑脸,和两个民警一起向奶奶问好,“我们是来找杨顾问请教点专业问题的,没想到杨顾问是您孙子,真是年轻有为啊!”
“奶奶好。”
“奶奶身体真硬朗!”
两个年轻民警也嘴甜的打招呼。
奶奶见他们态度和蔼,又听说是找孙子“请教问题”的警察同志,心里那点紧张顿时消散了,脸上笑开了花。
“原来是警察同志。快,快进屋坐,喝口水。这大中午的,辛苦你们了。”
“不了不了,老太太,我们不打扰您和杨顾问吃饭了。”罗开洪连忙婉拒,态度恭敬。
奶奶又客气了几句,见他们确实不进屋,才作罢。
罗开洪转向杨奇,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认真起来,压低了些声音,“杨顾问,说起来有件事,可能还真得厚着脸皮,请您帮个忙。”
“哦?什么事?罗队请说。”杨奇有些意外,但还是示意对方直言。
罗开洪看了一眼旁边的奶奶,拉着杨奇往外边走了几步,确保老太太听不清,才眉头微皱的说道,“是我们县里最近遇到的一件比较棘手的事,跟野生动物有关,但有点邪门。”
“邪门事件?和野生动物有关?”
杨奇疑惑。
罗开洪掏出烟盒,看了眼杨奶奶,又收了回去,压低声音开始叙述。
“事情出在大河镇那边,在镇子外围,靠山脚的刘家沟村。”
“大概从三周前开始,村里有几户人家接连遭殃。家里的鸡鸭,一夜之间被咬死了一大片。”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继续说道,“一开始只有东头的刘福贵一家,死了八只鸡。当时林业站的同志过去看了,现场有黄鼬的足迹和咬痕,按普通野生动物损害处理,给补贴了点损失,提醒他们加强防护。”
“可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罗开洪眉头皱紧,“没过两天,西边的张家也遭了殃,死了五只鸭。接着是李家、王老栓家……像是沿着山脚一路扫过去。”
“一直到现在,遭殃的已经有七户人家,咬死的鸡鸭加起来上百只了。”
杨奇安静听着。
黄鼬袭扰家禽不算稀奇,但这么频繁、这么有规律……
“林业站压力大了,这才找我们森警帮忙。”
罗开洪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无奈,“可我们去了,情况更怪。”
“那东西聪明得邪门。”
他比划着,“我们带着警犬去布控、蹲守,它一晚上都不出现。等我们撤了,或者只在远处监控,它就溜出来作案。”
“我们试过用活鸡做诱饵,设陷阱,它根本不上当。”
“红外相机倒是拍到过几次,就是个黄褐色的影子,快得很,根本看不清。”
“最不对劲的是……”
罗开洪加重了语气,“它只杀,不吃。进了鸡舍鸭棚,咬死一片就走,一只都不拖走。这哪像正常捕食?”
听到这里,杨奇眉梢微挑。
黄鼬这个名字,一般人不怎么熟悉,但它的俗名“黄鼠狼”,大部分人都知道。
除此外,在北方民间常被提起的“黄大仙”称号,更是带着神秘色彩。
这种动物袭扰家禽确实常见,但如此有组织、只杀不吃的行为,确实反常。
“黄大仙找上门,咬死鸡鸭却不吃……”
杨奇沉吟道,“确实有点邪门。野生动物很少做这种纯粹消耗能量却无收益的事。”
说着,抬眼看向罗开洪,问道,“所以,罗队需要我怎么帮?”
罗开洪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杨顾问,不瞒您说,您在动物行为方面的本事,特别是那种和动物打交道、理解动物想法的特殊能力,我们这边也有所耳闻。这次的黄鼬事件,常规办法都试过了,实在没辙。”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期待,“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出马,帮我们抓住这只黄鼬?如果能弄清楚它为什么这么干……”
“为什么杀了这么多鸡鸭却不吃,那就更好了。我们也好给村民、给上级一个交代。”
杨奇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沉默不是犹豫,而是更深层的思忖。
片刻后,杨奇抬起眼,目光平静,直视罗开洪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罗队,你想让我抓住它,还想问出原因……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猜测了吧?”
杨奇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怀疑,这只黄鼬这么做,不是为捕食,而是因为报复对吧?”
这句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罗开洪明显怔了一下。
喉结滚动,握了握拳,又松开。
最终,他没有否认,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杨顾问。”
他的声音更低了,“干我们这行,有时候得相信事出有因。哪怕对方是只动物。”
“这只黄鼬的行为,太像是有目标的泄愤了。可我们查来查去,找不到那个‘因’。”
“如果根源不除,就算这次我们侥幸抓住了它,谁能保证不会再有下一只?或者,它换个地方继续?”
他的目光重新与杨奇交汇,里面的请求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抓捕”。
“所以,我请您帮忙,不只是要抓住一只‘作案’的动物。更希望……如果能用您的方法,哪怕只是理解它行为背后的动机,或许我们才能真正了结这件事。”
“既保护村民的财产,也尽量给这只明显异常的保护动物,一个妥当的处置。”
话说得很透,也很重。
这回杨奇没有犹豫,点头道。
“我可以试试。”
只杀不吃,他也想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