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赵明峰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杨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出于信任和解决狮子问题的急切，点头道，“运输的具体细节，我得问问负责进口的同事和物流公司。杨顾问你稍等，我马上打电话问清楚。”
说着，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开始拨打电话。
这边，陆港生被杨奇打断，又见赵明峰去打电话，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按捺不住，再次看向杨奇，不过这次语气缓和了一些。
“杨顾问，你问运输情况，是和巴特的问题有关吗？它现在已经吃了，但你说问题还没彻底解决？”
“对，问题还没真正解决。”
杨奇点点头，看着陆港生和其他几位竖起耳朵的兽医，觉得有必要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便直接说道，“巴特现在只是被我暂时安抚住了，它的心结……或者说导致它拒食的根本原因，依然存在。”
“我只是给了它一个希望，让它为了这个希望先活下去。”
“心结还在？”陆港生眉头紧锁，“到底是什么心结？难道不是环境适应或者单纯的抑郁？”
“不是简单的抑郁。”
杨奇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透露一部分，“根据我和巴特的沟通，它似乎是因为……嗯，情感问题。”
“情感问题？”
旁边一个兽医下意识重复，随即眼睛瞪大，“难道是相思病？”
杨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什么？巴特喜欢上了谁？！”
几个兽医同时惊呼出声，连陆港生也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狮子得相思病？
简直闻所未闻。
“杨顾问，你的意思是，巴特是相思成疾，所以才不吃不喝？”另一个兽医忍不住确认道，脸上写满了荒诞。
“对。”
杨奇再次肯定，“关键是，巴特自己也不知道它喜欢的那个动物具体是什么，只是形容‘非常漂亮’，是它在运输途中第一次见到的。”
“狮子自己也不知道喜欢的是谁？”
几个兽医面面相觑。
陆港生到底是专家，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抓住了关键点。
他看向杨奇，语气带着求证，“所以，你刚才问赵部长运输情况，是想通过当时的记录，找出和巴特同集装箱的那个动物，然后安排它们再见一面，以此解开巴特的心结？”
“是的。”
杨奇点头，“如果能找到，并且安排它们再见上一面，无论结果如何，巴特的心结才有可能真正解开。现在，就看那只让巴特念念不忘的动物，到底是什么了。”
闻言，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转向了正在不远处打着电话的赵明峰身上。
赵明峰这个电话一打就是十几分钟。
好一会儿，他才挂断电话，走了回来。
“查到了。”
赵明峰清了清嗓子，看着一众眼巴巴等他答案的人，说道，“和巴特同一个集装箱运过来的，是一头孟加拉白虎。”
“老虎？”一名兽医下意识接口。
“巴特喜欢上了一头老虎？！”另一名兽医惊呼。
“我去！狮子看上了老虎？这……这是什么跨界之恋？”第三名兽医表情夸张。
“狮虎兽就是这么来的？”有人呢喃，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
不等赵明峰把话说完，几个年轻的兽医已经七嘴八舌议论开了，脸上都带着一种听到八卦般的兴奋。
陆港生同样讶然，但随即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的说道，“非洲没有老虎，巴特来自非洲草原，从未见过这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另一个王者……”
“第一次见到，还是极为罕见的白色变种。从美学角度，白虎的毛色、体态，对于狮子来说，或许确实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和‘异域风情’的吸引力……”
他居然开始从动物行为学和美学的角度分析起来了！
杨奇在一旁听着，也是感慨。
确实，非洲没有老虎，巴特第一次见到这种体型与自己相仿、但毛色如此独特、姿态同样威猛优雅的大型猫科动物，会产生强烈的印象甚至“好感”，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即使从人类的审美来看，白虎也确实称得上“漂亮”，甚至带着一种神秘高贵的气质。
赵明峰起初还疑惑，但听了没几句，张大嘴，愕然道，“你们在说什么？巴特喜欢上杜克？”
“杜克？”
杨奇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追问，“赵部长，和巴特关在同一个集装箱里的那头孟加拉白虎是公的？叫杜克？”
“对啊！”
赵明峰瞪大眼睛，肯定回答，“那头白虎是雄性，名字就叫‘杜克’，是从东南亚某个私人繁育中心出来的，血统很纯，计划是送到首都一家新建的野生动物园作为明星动物展示的。”
“因为航线和手续问题，临时和巴特拼了一个集装箱运过来，到港后才分开转运。”
“公的？”
“雄性的白虎？！”
“巴特喜欢的是一头公老虎！？”
刚才还讨论得正欢的几个兽医，声音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八卦兴奋变成了彻底的懵逼和荒谬。
陆港生也傻眼了，刚才那套“美学分析”卡在了喉咙里。
他研究大型猫科动物几十年，知道雄狮之间有时确实会有类似“骑跨”的行为，但那通常是确立社群等级、展示支配地位的社交行为，与真正的性取向无关。
在动物界，除了极少数特例，比如长颈鹿雄性与雄性，其它稳定的同性恋倾向是极其罕见的，尤其是在狮子这种社会结构鲜明的物种中。
现在，巴特这头正值壮年的雄狮，竟然对一头同样雄性的白虎“杜克”念念不忘，甚至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动物行为学范畴，进入了难以解释的“奇葩”领域。
“……”
一行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刚才还觉得“狮虎恋”已经很离谱了，现在直接升级成了“雄狮单恋雄虎”？
杨奇感到头有些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一百倍。
如果巴特喜欢上的是一头母狮或者哪怕是母虎，安排见面虽然麻烦，但至少符合生物本能，说不定真能解决问题，哪怕只是暂时的。
可现在……
让一头相思成疾的雄狮，去见它单恋的、同性的雄虎？
这画面太美，杨奇简直不敢想象。
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
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还是“因爱生恨，大打出手”？
又或者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彻底击垮巴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风险太大了！
但是，如果不尝试，巴特的心结就永远解不开。
自己已经给了它希望，如果这个希望破灭，它可能会陷入更深的绝望，到时候恐怕连“希望疗法”都不管用了。
杨奇内心挣扎，快速权衡利弊。
最终，还是决定先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赵部长。”
杨奇斟酌了下，开口问道，“那头白虎‘杜克’，现在确定在首都哪个动物园？”
“在首都新开的那家‘银河野生动物王国’，听说投入非常大，设施顶级。”
赵明峰回答，随即他反应过来，看着杨奇，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杨顾问，你……你不会是真的想安排巴特和杜克见面吧？”
“对。”
杨奇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巴特的心结就在于此，我只是用‘可能见面’这个希望暂时安抚住了它，让它肯吃东西。”
“出来前，我答应了它会帮忙问问，看看能不能让它们再见一面。只有见面，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才有可能真正解开它的心结。”
顿了顿，看着赵明峰和陆港生等人惊疑不定的眼神，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可能见面后情况会变得更糟，巴特受到更大的刺激。”
赵明峰：“……”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表情是——
你确定不是在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