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和分析砸过来，说得杨奇有些发懵。
赶紧咳嗽一声，打断黄乐青的追问，“黄老师，你先别急，问题我大概找到了。”
说着，转向童晓月和其他人。
“阿呜之所以拒食，根本原因不是身体疾病，是心理问题。它想见它的伴侣，第一个伴侣！”
“非常想，想到茶饭不思。如果能想办法，让它见一见它那个第一个伴侣，哪怕是隔着笼舍看看，或者闻闻气味，对它恢复应该有决定性的帮助。”
“你们知道它第一个伴侣现在在哪吗？能想办法带过来，或者安排它们见一面？”
“第一个伴侣？”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饲养员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惊愕之色，“阿呜刚来我们园的时候，确实是配对了一只母猿，但那只母猿……唉，别提了。”
“阿呜那时候年轻气盛，脾气暴躁得很，天天殴打那只母猿，把人家打得遍体鳞伤，我们实在没办法，就把它们分开了。”
“那只母猿后来好像是通过动物交换，被送到其他动物园去了。”
“没错，我记得这事。”
一位参与过当年交换工作的研究人员接口道，“那只母猿被交换去了山城动物园。它在山城重新配了对，适应得不错，还生了小猿。不过……”
顿了顿，语气变的低沉，“大概是去年吧，那只母猿生病去世了，山城那边还发过讣告。”
“啊？”
杨奇一个咯噔。
死了？
这下麻烦了。
母猿居然已经去世了！
这还怎么“见”？
话说回来，这公猿阿呜也是够奇葩的。
老婆在的时候家暴对方，打跑了，隔了这么多年，又开始思念起“初恋”的好来了？
典型的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不，这更像是某种偏执的、自我感动的怀念。
“杨奇，你不是已经喂食成功了吗？”
周婧见杨奇脸色微变，好奇问道，“阿呜都开始吃东西了，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没有。”
杨奇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暂时劝住了它，让它为了‘体面’见到伴侣，先恢复进食，把身体养好。”
“但这只是治标。如果它内心深处那个‘想见第一个伴侣’的执念得不到满足，或者当它发现永远也见不到时，这种思念可能会转化为更深层次的抑郁，到时候情况或许会比现在更严重，再次拒食的可能性极高。”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下来。
如果母猿还活着，哪怕在别的动物园，或许还能想想办法。
可现在“猿死不能复生”。
这心病，几乎是无解了。
“先回会议室再说。”
沉默片刻，童晓月开口道，“回去把情况汇总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思路。”
随后，看向杨奇，语气缓和了些，“小杨，你难得来一趟红星，也辛苦了。可以在园里逛逛，放松一下。后续的问题，交给我们来商议。”
“我给你当导游！”周婧立刻举手，自告奋勇。
“这个……”
杨奇看了看童晓月，又看看一脸期待的周婧，有些迟疑。
他留下来，确实也参与不了太专业的后续讨论。
“去吧，这边你不用担心。”
童晓月继续道，“既然问题的根源找到了，我们总能找到一些应对的办法，哪怕不能完全解决，至少可以尝试缓解。”
闻言，杨奇不再坚持，向众人点头示意后，跟着周婧离开了长臂猿馆。
黄乐青似乎还想叫住杨奇，继续探讨他那神奇的“沟通技巧”，被童晓月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悻悻跟着大部队返回会议室。
……
红星动物园面积广阔，展区设计现代而富有生态感。
周婧对这里极为熟悉，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的向杨奇介绍着各个展区。
闲聊中，杨奇得知，周婧是在动物园的市场部工作，负责新媒体宣传和游客互动活动策划，和东华动物园的程瑶算是同行。
虽然不是饲养员，但因为工作关系和个人的兴趣，周婧对园里的动物，尤其是那些人气高的“明星”动物，习性、故事都了如指掌。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了“豹馆”。
这里模拟了山地丛林环境，生活着几只毛色亮丽、姿态优雅的花豹。
它们或趴在岩石上假寐，或在栖木间轻盈走动，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拍照。
周婧看着其中一只在阳光下舒展身体、显得格外慵懒美丽的雌性花豹，眼睛一转，带着几分促狭和期待，对杨奇提议道。
“杨·德鲁伊，来都来了，要不要再试试身手，帮我们解决一下花豹的繁育问题？”
花豹繁育？
杨奇看了眼玻璃墙后那只姿态慵懒的雌性花豹，好奇道，“你们没有尝试让它们单对单合笼，创造合适的繁育条件吗？”
“当然试过。”
周婧有些无奈摊手，“而且不止一次，尝试过好几只不同的雄性花豹。但没用，花花，就是那只雌性花豹，它对所有被安排进来的‘相亲对象’根本不来电。”
“哪怕是在它明确的发情期，只要雄性花豹试图接近，它要么立刻炸毛，发出威胁的低吼，要么干脆直接扑上去撕咬，攻击性很强，把对方吓得够呛。”
“我们不敢冒险强行合笼，怕出事故，所以繁育计划一直搁浅。”
闻言，杨奇有些好笑。
这情况倒是和东华动物园那边形成了鲜明对比。
东华的母花豹“大花”是心心念念想繁衍，无奈公豹“二花”没什么兴趣，敬而远之，被“大花”追着咬。
这里倒好，反过来了，母豹对任何公豹都看不上眼，毫无“性致”。
“行吧，我先问问情况。”杨奇说道。
“问情况？”
周婧一愣，没明白过来。
“问问花花，它为什么不想繁衍，或者说，它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伴侣。”杨奇平静解释。
周婧眼睛一亮，对啊！
杨奇有这本事，直接问当事“豹”不就行了？
这可比盲目尝试配对高效多了。
正要开口，一个穿着饲养员工作服、约莫三十岁左右、有些微胖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看到周婧，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热情道，“婧婧，你来豹馆这边啦？”
“孙大伟，你来得正好。”
周婧一看是他，立刻来了精神，用一种带着点命令但又不失熟稔的语气说道，“快把员工通道的小门打开，让杨奇进去和花花交流一下。”
“好，没问题。”
孙大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应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转身就要去拿钥匙。
刚转了半圈，猛地一个激灵，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
下一瞬，连连摆手，口中叫喊。
“不行，不行，不行！”
私自放非本馆工作人员进猛兽笼舍？
而且还是进花豹的笼舍？
开什么玩笑。
他这工作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