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雨落。
仙李天失了位证,失了法宝,失了香火,再也无从维系,沉沉地朝着太虚底部坠落而去,一路上光焰汹汹燃起,将整座天域裂作无数碎片,宣告了奉李的彻底亡灭。
风炎并未出手镇压,亦不曾将这些遗存尽数收归囊中,反而大大方方地敞开通路,任由那些紫府、筑基的修士前去分润机缘。
单单是这一分气度,确实有天朝之气象。
许玄已将【至凶炉】镇压住了,送入大赤天内。
这乌金火炉沉甸甸的,含着一股惊天动地的悍烈之气,又有黑火沿着炉壁边缘汹汹渗出,坠入太虚,爆炸不断。
内封有物。
若不是有苍犷在,又有全阳绳束缚,想要将这一道至火法宝镇压住还需不少功夫,最坏的结果就是这法宝直接自爆!
许玄压制此宝,神识再动,便察觉出一股异样来,所持的那枚虚炁金性剧烈震颤起来。
仙李天的碎片中还有虚光浮动,穿梭不定,竟在一瞬之间就挪移而去,没了踪影,其形似是一道灰色仪表。
“虚炁之宝——”
此物却像是受了接引,一瞬飞遁,被某尊存在收走了,并不给他人干涉的机会。
待到这时,仙李天的位格再也不复,真正吐尽了底蕴,对于金丹来说已经无多少用处,唯见满天的香火金气滚滚落下,像是垂死之人回光返照了。
苍狼安伏,凝望远处,躯体上的金白神纹熠熠生光。
忽地,牠低吼一声,向许玄靠近几步,隐有焦躁之意,引得周边铁灰云气聚散不定。
“同你相冲?”
许玄明白了这尊灵萨之兽的意思,于是允其躲回了大赤天中,暂时候命。
此兽虽能分出一尊拥有知性的分身【神犷】,可偏偏本尊又保持着这兽类之态,甚至喉咙中有根横骨一直卡着,不得人言。
或许这也是对方得以一直存在的代价。
精怪,还是仙兽?抑或是某种金位活化的存在?
如果要许玄来说,此兽更像是被人从历史之中拽出的图腾,得了一分位格,于是能长存在世,做了少阳一脉的牧兽。
苍犷位格颇高,近乎一尊灵萨从位的金丹,可碍于这存在形式的问题,难以先天的限制和本性,并不如示献一般知性充沛,行动自在。
可若是捉拿这些含有灵性的东西,天下却少有能与此兽相比的。
“雍地神明、帝王之道大盛,都是对「丙火」有利的——”
许玄此刻藏匿在太虚深处,静静俯视着长宁郡中的景象,便见风炎一朝的纸人修士已经开始修筑旧宫,整治灵地,借着仙李天的底蕴开始滋养起了关中大地。
祂感知着这一股非凡的禄炁之意,看见了那在朝中显现的香火,金色的雨露,以及沾染了凄凄血色的鳞甲。
这些事物沉积在了风炎一朝的气运之中,化作龙脉,连通秦岭,于是关中一地的帝王之气大盛!
天中竟然下起了一阵宝钱之雨,秋黄藏金之光闪烁变化,大有富裕和兴盛之意,使得国中诸民皆露悦然之色。
‘竟然显化出了如此吉兆——’
藏金主出手了。
这位姜氏的长戢真君实在是深不可测,略略出手,便将已经挣脱束缚的龙君避退了,甚至硬生生折了半截帝剑,用了无上手段化作龙脉,镇在关中一地内。
藏金一道,本属凶异,可在其手中竟有如此吉兆,足见祂的功名与道法之广!
更让许玄生出一分思绪的是...这位显然是和风炎有交易,乃至于通气了的。
“「丙火」一道的转变乃是姜氏那位丙仙所执,祂辅周灭殷,留下了火德五谶,可惜这谶言却失效了——”
许玄对于其中的内情并不算了解,但究其根本,似乎和当年的阴康子夜,姜洞二人有关。
扶尘的那位似乎又在风炎有过入世之举,甚至有可能同恒光真君刘宣相识,而姜氏的那位也同恒光有一分因果在。
“难怪炎朝内部毫不介意许明在姜氏的因果,甚至更为亲近了,盖因这风与姜二族早就有了联系——”
祂略略占卜,却觉风炎一朝的气数大盛,已经将征音的气象凝聚过来。
丙火之征音乃是事物繁盛、天下大兴之兆,对于帝君来说就是治下出现了盛世,方才配得这一音。
若是君上暴虐无德,严刑酷法,那这征音自然就流转到了至火之上,化作万民之怒汹汹烧来。
无穷高处此刻又有一道耀眼的金光闪烁而过,奥室神域不可阻挡地抬升飞举,进入了大罗之中,随着位证回归了禄炁本源。
‘竟能同时修筑两道位证...不过,这却有相互吸引,彼此融合的趋势——’
阳玄所修筑的位证乃是帝玺所化,本质是法宝升格而成,类似弢攫的道器僭越之术,应该是某种神道托举法门。
这自然不能同那间奠定了后世神道的奥室相比,于是命玺被收入其中,也就没了踪影。
相比之下,青童的位证却是挣脱了这种趋势,自行飞离,不见踪影,即便许玄也不知这一道【碧落】的踪迹。
“「清炁」关乎道德之事,甚至有可能昭示道尊的状态,也就是祖炁的存在与否——当年的奥室道统,尝试遮蔽这变故,于是将「清炁」的位证收入「禄炁」,可后来青童又是——”
许玄至此不明的事情,自然是青童为何选择继续封锁奥室神域?
他是怀着什么顾虑行此事的?如果按照其最后显世的时间,那已经是周代了,祖炁不显,道尊离去,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虽然还有尹先生这种特例在,但也对天下大势没有影响了。
甚至还有契永的事情在前,道德生变,应该不是能遮掩的了。
青童...祂的布置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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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于旧都...”
长宁城头站了一位赤衣青年,太子服饰,眉目高挺,望着这关中大地上洒落的金光,眼中多了一分恍惚。
“【天鳞合符帝剑】折作两半,【六骏仁驾】落在了福地,【壬辰金阙】为幽冥所收...奉李自己煅的法宝是都有了下落,剩下的——”
他回过首来,微微一笑,看向身后的重瞳男子。
“江大将军镇守在外,总掌局势,消息却比我灵通。当年奉李得的外道法宝不少,【至凶炉】、【太阳合华神居】、【周流六虚书】...去向又如何了?”
江节上前一步,应这位炎太子的话,回道:
“【至凶炉】灵性太足,又含凶威,内里封存的东西炸开能伤天地...能处置的人物极少,恐怕是让雷火某道的取走了;【太阳合华神居】本是那位纯阳的剑鞘,出了奉李,往东而去,必然是和东华呼应上了,也无人能窥探行迹;至于这【周流六虚书】,是当年那位成道前持有的东西...恐怕是和他有缘分的某位取了。”
“可惜了,仙李之中独这一件虚炁法宝有大用。”
这位炎太子的声音却很是平常,并无什么遗憾,只道:
“那位当年名声不显,偏偏能去而复返,得了大成就,若不是败了。”
“殿下。”
江节上前一步,重瞳生光,语气中多了一分警诫。
“这事情,不好多谈论。”
他知晓这位大炎太子风庭燎素来喜好谈论古今的大事,往往口出惊人,在白纸福地之中还好些,毕竟有己土遮掩,可到了这外面,却不是能随意说的。
“也对。”
风庭燎很是平静地听从了江节的话,静默少时,又笑道:
“奥室神域都显世了,泰山阴府却不前去,可是愧对道统?”
“毕竟更易道统入阴阳了,何必去掺合太始的事?”
江节望向泰山方位,隐隐能见戊土之光冲天升起,想必是大安的兵马已经逼近了东夷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