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湛然。
金色法旨冲天而起,自中显化无数符文和宝光,将那一滴秋露般的辛金之性彻底镇压,于是下方的铅山和汞海当即溃散,诸宝冲天。
刹那间天中太阴之光纵横落下,上下、左右、大小种种尺度都模糊了,乃至于许玄回首望去,一瞬之间就已经同宝秋、万金二人相隔不知多少万里远。
整片洞天都变得错乱了起来,使人不知方位。
许玄的本尊尚在洞天边缘藏着,随时准备出手,倒也无需担心安危。
他看向四周,却觉已经从那一片铅山汞海脱离,另来了一处玄殿。
此殿恢弘,白玉所筑,门户之中透出的光辉忽明忽暗,光阴流转,日夜更替,高处则立一玄色匾额,所书有字,为【致劳殿】。
殿旁则长有种种香兰芳草,含霜泣露,受了辛金之气。
许玄立身殿前的空地之上,足下踏着一片白色湿土,略略感知,却是属「己土」一道,而这整座玄殿就修筑在一片广袤己土原野上。
他一步入内,推开门户。
殿中不大,能见一表。
此表以苍灰神石铸造,呈浑圆状,分十二刻,各为元辰,从子至亥,一一对应【虚混浊紫清真禄寿福煞血殆】。
【元辰表】
这一件石表仍在运转,光辉闪烁,似乎是落在了子时,正应「虚炁」。
“十二炁呼应十二元辰,却是此理。”
许玄收走此表,略略感应,便知此物是至宝,至少是仙人亲手所制,沾染过无上位格。
他目光一转,又看向了这石表之后,便见白壁之上涂抹华光,一分为六,自明至暗,书有【旦】、【午】、【夕】、【暮】、【夜】、【夙】诸字。
【明晦图】
“这是以阴阳分一日。”
许玄以四象去配,则得少阳主旦,太阳主午,少阴主暮,太阴主夜。
【夕】与【夙】有缺。
【夕】是日薄西山,太阳入地,本在暮前,倒是有一颇为符合的意象。
“明夷...”
许玄还记得当年窥探外海,见着了少阴金乌的尸体,似乎是被曒阳所杀,尸体之上还有无数血色残阳之光!
曒阳本来所执正是夕阳之时!
“这却和推衍之中有偏差了——”
许玄几次推衍中,曒阳都是以午夜地下之黑日证道,能遮太阴,不使入昼,同夕阳却没什么关系了,反倒是承接了太阴之夜,却不入昼,对应的合该是【夙】。
元辰的排列十分清楚,也很完整,与之相反,明晦的分布就显得有缺了。
阴阳不全。
按照曒阳的证法,「燥阳」带来的毫无疑问是极负面的影响,不能入昼,就此归于黑暗之中。
这也是颠倒!
颠倒阴阳,颠倒昼夜,颠倒时辰!
许玄的眉头微微皱起,心有沉思,目光渐冷了起来。
“【夙】是东方未晞,天色不明,则披衣劳作,触寒凉,凝霜露,大有「寒阴」的征兆。”
金乌成「燥阳」而霸占夙时,不能入昼,这明晦图上的东西也就作废了。
许玄催动法力,剥离此图,便见六道华光凝成的图卷落在手上,此时仙碑却微微有了感应,正好以冲和之道来催动。
图中的华光流转了起来,在夕与暮、夙与旦之间又生出了两道玄妙的光辉。
这光辉虽是两道,却又如一,兼具明晦、真假和先后种种玄妙,有两字从这玄图之中阐出,是为【昏】与【晓】。
“这是分界...”
许玄默默推衍,此刻已经调动起位格,借助权柄来测算。
“以阴阳观,昏是自阳至阴,晓是自阴至阳;以有无观,昏是自有至无,晓是自无至有;以真假观,昏是自真至假,晓是自假至真;以虚实观,昏是自实至虚,晓是自虚至实。”
“于是能闭昼入夜,渡暗启明。”
这玄妙了然于心,许玄更有思索。
祂是先天与后天之分界,这是从太始大道中修成的,可未尝不能做白昼与黑夜之分界,则可从奉玄大道中修出!
甚至,这昏晓实为一体!
许玄证道之时,长庚与启明二星都有异象,当是在阴阳明晦上的玄妙——
他又将视线看向了大赤天,细细观着那枚金性,用仙碑感应其变化。
【玉虚玄真尊性】
此性主在辛金,客在真炁,却是有化真为假的一点意象,最后隐约呼应起了殆炁大道,内里甚至还有一道星象,指向的是——
【长庚】
“如果这金性是玄钰造就的,祂的境界绝对抵达元婴了,远不是后世所说的金丹!”
长庚为昏星,启明为晨星,前者乃是少阴的一道辅星,应该与金乌子临昏关系密切,而这一道尊位金性也感应长庚,足见玄妙。
“阴阳均平,明晦有分,若能完成此事——”
许玄心中略有思索,若是如此,那昔日回道人留下的仙谚也能解明不少。
寒燥证道,居时夙夕,也就将这明晦给补全了,而后又有昏晓,于是让昼夜得以流转起来,是为阴阳之大计!
当年玄阳传位金乌,其中布置或许就涉及此事,是为了这一个能够代表夕时的「燥阳」。
这位第二太阳的谋划极为深远!
“曒阳...非常关键。”
按照先前推衍的情况,若是这尊金乌以夙空之法证道「燥阳」,颠倒昼夜,那少阴主逆转三一的功名恐怕再无一分一毫破除的机会了!
许玄露出一分苦笑,暗自叹道:
‘夙空不愧是第三魔祖,做出的事情也是震古烁今了,几要颠倒阴阳之根本!’
三位魔祖之中,这位夙空被提及之时,往往只跟着个引发十日巡天,导致大夏灭亡,相比之下,较之契永和弢攫似乎逊色不少。
可如今一看,这位的遗害才是最深的!甚至如今少阴主镇压天下,少不得这位魔祖的布置。
天中的月光越发盛了,许玄感知到了整座洞天的震颤,原本包藏此处的太阴仙阵在逐渐往法宝中收缩,不再庇护洞天。
真君可以入内了。
许玄抬首望去,目光稍凛。
“白玉局...”
这一件太阴法宝极为不凡,恐怕不是金丹能炼成的,必然对于太阴有感应,如果同金位有联系,那对于之后行事影响就大了。
东苍道统之中的【白景】和【华素连相玄枝】虽然也是阴阳之宝,可在三一逆转之后,已经不太能感应金位和权柄了,最多就是借阴阳之威,就这也有远超寻常法宝的玄妙在!
这一件白玉局保存的却极好,能将一道藏金从位镇压,必然是无上之宝,说不得就能感应一道太阴从位和权柄!
眼下太阴仙阵的威能在逐渐退去,往着这一道太阴法宝中收缩,而那一道藏金从位则是被朝外吐出。
等到仙阵完全收入,藏金彻底吐出,这太阴法宝极有可能带着大半素真天离去,仅留下崩坏的虚空在此。
这过程还在持续之中,而将法相延伸到这洞天的金丹已不在少数!
“只能等了...等它脱离的那一刻便立即出手。”
他行出此地,欲往别处,却觉洞天之中混乱,时时刻刻都在变动,没有一个定形,不可揣度,不可估测。
“有人在加重这洞天的混乱,这权柄是...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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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光艳艳,邪气冲天。
原本汇聚了不知多少毒虫的原野彻底被扫空,仅剩沙土,最中心的石室更是被挖掘开,自中钻出了一尾毒虫。
此虫斑斓,间杂五色,有种种介壳和节肢,像是由无数毒虫组合而成,汇聚金木水火土之毒邪。
许法言立身空中,伸出一手,便让这毒虫落在了掌心,任其钻入体内。
借着《御灵巫典》中感养、喰同、聚邪三法,以「灵萨」之道配合蕴土神国,自然而然就将这一道元虫炼成了!
在这元虫的腹中又有一万八千条毒物集聚,分应诸道,蕴藏毒邪,能够凭此毒物施展种种变化!
此虫的灵智依旧不高,仅有近乎本能的动作,像是他身上的一道器官或者肢体,能够运用,却不能分。
想要将此物当作分身来驱使却是不可,毕竟这东西根本没有完整独立的知性。
如今他神国之中已富集了不知多少灵神、邪祟和毒物,通通受【岁积稔】的玄妙整合一体,使得他的法躯又进一步!
此刻离了这万毒原,朝天看去,却见月光莹莹,照得天地透亮,整座洞天都在不断变幻,隐隐有连通外界的征兆。
‘却是要快些了,等到彻底开启,金丹出手...岂容我等在内?’
许法言对于局势看的清楚,却不多留,朝外行去。
便见前方金气冲天,刀剑交鸣,大有杀伤锋锐之气,又有紫光冲天而起,必然是有兵器出世,不止一件,种种神通波动极为剧烈!
他瞥了一眼,化作风沙,转瞬就朝着那一处地界行去,一路上借着巫术,强行拘来无形之风护体,倒也无人能察觉。
周边的景象却在不断变化,方位混乱,往往是一步走错就不知偏到了哪里去,可能往前走一步,立刻往后退,也是他靠着篆文庇护才未曾迷路。
前方金光璀璨至极,显出了连片宫殿,其中陈设已经被扫清了,唯剩下最中心一座玄宫还在绽放神辉,不时喷出几道宝光。
此宫呈黄金之色,刻画秋叶、霜露、刀剑种种纹路,门户大开,不时有神通光彩从里面涌出,偶有几位真人被击出,转瞬又冲入其中,丝毫不顾伤势。
阁上有匾,书【阍金宫】三个金字。
两侧柱上有联,分为:
【天庚杀神煞】
【宝辛冶圣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