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霄渺茫,风雨大作。
碧陌立身在一片虚无之中。
天青、明蓝的雷霆仿佛无穷无尽,几乎将她淹没,每一道霄雷都重如泰山,压得她几乎不能直立。
“我是...林清陌。”
她存在的界限和意义正在飞速消解,与其说是她融入了霄雷,不如说是霄雷吞噬了她,一旦忘记自己为何人,她就会化作此地的一道雷霆,就此万劫不复。
碧陌开始极力回想起了自己的曾经,从她幼时第一次随着父亲祭拜祖师,再到真正继任了上霄宗主。
这一切太过单薄了。
她一生的重量落在霄雷的历史之中,不过是沧海一粟,泛不起一点波澜。
雷霆似乎失望了,一点点退去,于是黑暗笼罩了此间。
她向着前方行去,逐渐看到了一点光辉。
是一通天彻地的道人法相。
此人面容模糊,符箓环身,披了一袭天青色的风雷道袍,席地而坐,似有无穷振奋与生发之意在周边显化。春雷接连不断在此间响起,震动黑暗,响彻天霄。
那道人开口了:
“绍吾之道,果位即登。”
碧陌心中顿有种种敬畏和震怖之情升起,要不受控制地跪下去,只是勉力抵挡着重压,身上一寸寸裂开,汩汩流出了青血。
“不。”
“为何?”
碧陌不言。
于是周边又有一位中年男子走出,容貌与碧陌有几分相似,此刻快步走了上来,扶住碧陌:
“陌儿,你终于来了!”
正是碧陌之父,元妙真人,林霆妙。
“父亲!”
碧陌见着了此人先是一怔,后又立刻醒悟过来,摇头道:
“你是假的。”
“岂会有假,为父也是霄雷圆满,道化天地,自然也就入了这一道之中。”
这位元妙真人叹了一气,只道:
“昔日大人居位不稳,故而离去,只能留下这一道法相在霄雷果位中,如今终于等到了后人来!”
碧陌不言,只是摇头,不去看自家的父亲,更不听对方的话。
“陌儿,你怎在此时犯傻了!”
元妙似是心痛,沉声说道:
“我上霄一道承于东华,另有使命,当年我为你铺平道路为的就是今日。你要绍道,继承祖师的道法和功名,甚至更进一步,怎能不认?”
他伸出双手,强行将碧陌的脸扳了回来,盯着对方双眼,只道:
“东华之道在于绍,你承了祖师的功名道法,方能去和青女、天霆做争!否则,你能争过谁?”
碧陌始终不言不语,保持沉默,似乎让元妙急了。
这位昔日的上霄宗主快步上前,来到了那法相的身前,开始磕头跪拜,一直砸的自己头骨粉碎,脑浆涂地,凄声喊道:
“祖师,救救我女!”
碧陌此刻只如凡人,再无任何修为,她便伸出了双手,对着自己的双目剜去,将一对眼珠活生生扣了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个粉碎。
于是就看不见祖师和父亲了。
可那呼声仍接连不断地传来,质问她,心疼她,安慰她。这感觉舒服极了,所有的人都关心着她,让她不要有任何的顾虑,只需顺着前面的路走下去就行。
碧陌又拔出了自己束发的玉簪,对准双耳,戳了下去,于是剧烈的痛苦袭来,她再也听不见那呼喊声了。
她的牙关又开始打颤,喉咙中似乎有字要自己吐出来,祈求不要抛下她。
于是她又咬断了自己舌头,温热的血水顺着涌了出来,呛得她几乎窒息,却也不会开口了。
碧陌感觉自己的形体在无限缩小,年龄在不断倒退,仿佛回到了幼时,最后成了蜷缩在黑暗中的一尊胎儿。
青鸟凭空而落,抓起了这卵,周边的景象也随之化作九重天霄。
“你叫什么?”
对方发问。
碧陌却已经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更开不了口去回答了。
“无名。”
这一句话落下,仿佛判了碧陌的死刑,她的灵性要在瞬间化作雷霆散去,可此时却有一声狼啸从极远之处传来。
这声音带有警示和苏醒之意,让碧陌得以挣扎,她的思绪之中唯剩下自己的名字还在,不断呼应着霄雷之果。
碧陌从这青鸟的爪中挣脱,又从胎儿变成了成人,而后则一步步向着前方行去。
对方叹了一气,祂说:
“徒劳。”
碧陌在继行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却不停歇,时间变得极为漫长,仿佛过去了千年,终于到了这一处黑暗的边界。
她清醒了过来,却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不可能成功了。
无数道青色律法在此显化,极致的斩勘之威发动了。
霄雷果位的历史在不断剥离,金位在迅速崩溃,连带着里面的一切都在被粉碎,唯有那律法在不断延伸编织。
一位披着风雷玄袍的道人行出,来到了碧陌的身旁,毫无异象,如若凡人,与上霄宗中供奉的祖师容貌相同。
“可惜了。”
这位道人也在叹息。
“你,来的太迟了。”
无穷的斩勘之威在霄雷中显化,要将一切旧形都给剥除,毁灭的景象在霄雷内部上演,唯剩下那律法在其中贯穿着。
“天霆的旧形早已为祂自己斩去了。”
道人开口,声音略沉:
“霄雷...会将旧日的种种都给斩个干净,化作来世的根基。碧陌,你若是能来的再早些,还有机会,现在,太迟了。
对方的话像是给这一切下了个定论,让碧陌的心中也生出了一阵寒意。
天霆的旧形根本没在霄雷之中!
这位雷宫的古仙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