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船体打开了一扇门，并伸出一截坡道，索什扬顺势走了进去。
作为一艘太空死灵的舰船，它内部理应很冷，但索什扬进去后却发现温度比想象的要高一些，拉娜在驾驶舱里，正对着搬回来的现实稳定器进行解析和研究，几条金属触须从顶部垂下来，发出的绿色光束穿透了稳定器，而在不远处显像仪上，它的内部结构被纤毫毕现的呈现出来。
不等索什扬先开口，正在用自己的权杖照射仪器核心部件的拉娜忽然说道：
“你这段时间可是很冷落了你的那些宠姬们，是什么让已经强大到无以复加的你如此不安呢？”
索什扬没有回答，只是喝了一口半冷的茶，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拉娜则继续说道：
“每一次亚空间航行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种错觉，似乎精神领域的力量会对我的逻辑回路产生的细微干扰？亦或者是让我……处理器深处……泛起一些异常的数据包。”
索什扬微微抬起头，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
“拉娜，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拉娜手中的权杖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咔嗒声，然后漂浮起来，开始自主工作。
“你好像在试图激活我的模拟情感处理单元，虽然该单元已在很久以前就被标记为冗余。”
“冗余……”
这个词似乎对索什扬有所触动，让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的叹息。
“如果我们的思维真的能够如数据般单纯，是不是会更好呢？不过记忆和存储单元又有什么区别呢？”
“逻辑上，它只是一串信息。”
“只是一串信息？那么，拉娜，告诉我，当这些信息被调用时，构成“我”的这个存在，这个你称之为索什扬的意识个体，所体验到的，究竟是过去那个血肉之躯的真实回响，还是仅仅是一个被完美复制的、名为“记忆”的数据幻象？我向外界展示的这幅统治者与神灵的面貌，其根基是真实的过往，还是仅仅是……一套精心编排的程式？”
拉娜的金属面容上没有表情，但眼眶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我们向外界展示的面貌，必须与某种内在的整体性相连接才能稳定，否则我们只是空转的机器，记忆也或许并非简单的存储，而是构成我们内在原型的核心要素，是那些驱动我们行为模式的、高度集中的能量节点，曾经在联合协会里有一种观点，我们的转化……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将所有这些节点数据化、逻辑化了。”
“那么我们内在的整体性何在？我们用以构建人格的素材，这些我们称之为记忆的数据，还是真实的吗？当我回忆起...那些的时候，我回忆的究竟是“我”——名为索什扬的活生生的人的体验，还是一个被输入这具躯壳里的、名为‘某人生平记录’的文件？哪一个才是更真实的我？”
“我无从知晓你那些情绪化的观点，但强烈的体验会形成核心节点，吸引相关的想法、记忆和感知，我们失去了血肉的悸动，但保留了这些节点的结构，所以，当我调用曾经的记忆时，调用的不仅仅是一段视频记录，而是一个包含了当时所有感官数据、逻辑判断、乃至被标记的‘模拟情感反应代码’的完整数据，它依然是构成我当前内在整体性的、经过转化的基石。”
“这是否意味着，你口中的‘我’只是一种幻觉？一种由不断被覆盖、更新的数据流所产生的连续性的错觉？毕竟，你拥有不止一具备用躯体，当这具身躯被摧毁，意识核心被上传到新的躯壳中时，新的你，还是原来的你吗？记忆被完整复制，逻辑链条无缝衔接，但那个在上一具躯壳中经历战斗、做出决策的瞬间意识呢？它是否已经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