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张不犯法!”坚叔看了何文展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后生仔,你要弄清楚一点。你以为他们是什么?他们不会自称‘三合会’,更不会挂个牌子说‘我是洪兴’。”
他吸了口烟,开始给这位新扎师弟深入讲解香江江湖的“规则”:“你知不知道,很多所谓的社团,他们表面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小弟犯事,我们都能找到他们老大来领人?而且他们这些大佬,只要没死,就得来?”
何文展摇了摇头。
坚叔如数家珍般说道:“就好似倪家掌控的‘倪记’,他们挂的招牌可是‘新界劳工体育会’;
东星的牌子是‘东星体育文化协会’;
条四呢就乱七八糟!每个字堆都有自己的招牌,什么孝字堆的‘孝悌体育会’;义字堆的‘义民联谊总会’。这个同乡会、那个互助会。
这个洪兴嘛,就叫‘义兴联谊社’…总之,五花八门,都是在港府有正规注册的民间团体。人家现在在自己的‘会址’或者关联的场所门口,招收会员,举行‘联谊活动’,我们警察凭什么去管?”
何文展愣住了,这个警校可没教过啊!
“这个呢,就是现实。”坚叔语气带着嘲讽,“《社团条例》是有,但告倒他们很难。除非我们有铁证证明他正在进行三合会仪式,或者当场抓到他们进行严重刑事罪行。
否则,我们冲过去,只会被人反告骚扰合法社团活动。这些东西,O记的同事最清楚,他们要抓一个真正的大佬,光搜集证据都要以年计算呢!”
他拍了拍何文展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做差人,尤其是我们军装,不能光想着往前冲。要看菜吃饭,醒目一点。对付这班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过去和他们硬碰,而是‘出现’。”
他指了指他们身上显眼的制服:“我们走到这,签个到,看着他们,就已经是一种姿态。让他们知道,警察的眼睛是睁着的,不要太过分。
同时,我们要观察,记下有哪些人出现,有什么特殊情况。这些,都可能日后有用的情报。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普通市民的安全和街道的平静。只要他们不是当街砍人,不是大规模械斗,我们就要学会和这种‘灰色’共存。这就是尖沙咀,甚至整个香江的现实。”
坚叔敲了敲墙上的“签簿箱”,“现在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挂在这里了吧?”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似乎发生了一点小骚动。一个刚拿到钱的年轻古惑仔太过兴奋,推搡了前面的人一下,差点引发冲突。
靓坤身边一个马仔立刻上前,恶狠狠地骂了几句,一巴掌扇在那年轻古惑仔的后脑勺上,场面瞬间被压制下去。
“看到没?”坚叔努努嘴,“社团有社团的规矩。我们强行介入,反而可能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引发更大的乱子。守住条线,别让他们越界,就是我们的功劳。”
何文展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靓坤依旧在那里收着人,但经过刚才的小插曲,队伍似乎规矩了一些。
何文展明白了坚叔的意思。警察的力量不是无限的,在法律和现实的夹缝中,维持一种危险的平衡,避免街头失控;是像坚叔这样的老警察,在长期实践中形成的无奈却现实的智慧。
他也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香江的江湖,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根深蒂固。
“走啦,签完到就去下条街巡。记住今天看到和听到的事。做警察,除了勇敢,更重要的是用脑子,还有耐心。要学会分辨,什么是‘罪’,什么只是‘不对’。
哦对了,你有没有代号啊?”
看到何文展一脸懵B的样子,坚叔又帮新人解惑道:“差人呢,不能在电台里叫名字的,麻烦也不吉利,所以每个人都有代号。
像我嘛大家就叫‘坚叔’,你嘛......就叫‘阿森’吧”
“哪个森?”
“‘森多士(三明治烤面包)’的森!让你记住,我们差人呢,就像森多士一样,一面是法律、一面是‘现实’,差人就是被夹在中间的那个喽!记住啊,阿森!”
两人继续沿着街道巡逻。何文展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喧嚣的桌球室,将坚叔关于“合法社团”的教诲和眼前的景象深深印在了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