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香江正在进入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水域,而像余海东这样的新一代商业领袖,正是驾驭新浪潮的弄潮儿。
作为港督,他必须在维护秩序与顺应变革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汇丰与余海东的这笔交易,将成为检验他政治智慧的第一个试金石。
海东集团顶楼的会议室内,茶香袅袅,但气氛却远比茶味要凝重得多。余海东、包爵士、霍生三人围坐。
余海东毫无保留地将沈弼的提议以及自己初步的判断和盘托出。
即便是历经风浪的包爵士与霍生,在听到“汇丰欲与海东换股”时,也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脸上全无喜色,只有深深的思索。
良久,包爵士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打破了沉默:“海东,沈弼这只老狐狸,这次给出的饵,又香又毒啊。”
霍生点了点头,接口道:“好处是明摆着的。汇丰的招牌就是一道金符,挂在身上,魑魅魍魉都要退避三舍。
以后你去哪里融资,哪个衙门办事,看在这块招牌的份上,都要顺畅得多。这是拿钱都买不来的护身符。”
“但是,”包爵士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代价呢?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第一,你让出部分股权,就等于让出了部分家当,更是让出了一部分话语权。
虽然沈弼嘴上说不会干涉经营,但一旦成了股东,还是汇丰这样的大股东,你在做一些重大决策时,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言而决吗?”
霍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补充了第二个风险:
“第二,树大招风。你现在已经是很多人的眼中钉,再和汇丰绑在一起,那就是站在了聚光灯最亮的地方。
以前那些藏在暗处的冷箭,可能会变成明面上的刀枪。怡和、太古那些鬼佬洋行,会怎么想?
会不会联合起来针对你?你等于把自己从‘华商新贵’变成了‘英资在华利益代言人’的一部分,这里面的是非,你要想清楚。”
包爵士说出了最核心的担忧:
“第三,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根基。你的根基是什么?是‘港悦通信’的牌照和网络,是‘摩海合资’的生产线,是‘海东建筑’的专利。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汇丰给你的是什么?是信誉,是资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响力。
用实实在在的产业股权,去换这些‘虚’的东西,万一将来有个风吹草动,汇丰翻脸不认人,或者香江局势有变,你手里还能剩下什么?会不会为他人做了嫁衣?”
余海东静静地听着,两位前辈的话如同冷水浇头,将他因沈弼提议而产生的一丝燥热彻底浇灭。他深知,这些风险绝非危言耸听。
“两位世叔的教诲,海东铭记在心。”余海东沉声道,语气诚恳,“与汇丰换股,确是一把双刃剑。得其利,可乘风破浪;受其害,则可能伤筋动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龙,缓缓分析:“包世叔所虑的控股权问题,是关键。底线必须守住,核心业务的控股权绝不能放手。
我们可以谈判,用非核心资产,或者未来新业务的股权去交换,又或者,在董事会席位和投票权上做出特殊安排。”
“霍生担心的成为众矢之的,这一点不可避免。”余海东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既然选择了要走这条路,就不可能不面对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