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骤然变化,让英资财团内部有些措手不及。
怡和的西门·凯瑟克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将一份刊登着《是谁在阻挠华商前进的脚步?》的报纸狠狠摔在桌上:
“这些黄皮猪!他们懂什么?!这是恶意煽动!是赤裸裸的挑衅!”
太古的代表相对冷静,但脸色也同样难看:
“凯瑟克先生,息怒。我们必须承认,余海东这一手玩得很漂亮。他成功地利用了华人的民族情绪和《联合声明》后微妙的Z治氛围。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另一位英资商行代表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凯瑟克眼神阴鸷,“但继续在明面上施压,风险太大,容易引火烧身。我们需要更隐蔽的手段。”
他压低了声音:
“联系我们在上市委员会里的‘朋友’,告诉他们,即使无法阻止,也要在最后时刻,提出最苛刻的持续监管和信息披露要求,给‘港悦通信’戴上紧箍咒!
另外……等它上市之后,市场上有的是办法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司。”
英资阵营内部开始调整策略,从明目张胆的阻挠,转向更隐蔽的制约和上市后的市场博弈。
而在华资阵营内部,情况也并非铁板一块。
以李佳成为代表的少数顶级华商,其生意与英资千丝万缕,态度暧昧。
他们并未公开支持余海东,甚至在私下场合,对“港悦通信”的激进作风和与江湖势力的牵扯表示过“担忧”。
这一点,很快被余海东阵营捕捉到,并巧妙地加以利用。
几家立场更激进的华文小报和杂志,开始含沙射影地评论某些“倚靠洋人发家”的华商,缺乏民族担当。
在关键时刻不愿为华人企业发声,只顾维护自身与英资的良好关系。文章虽未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这种舆论上的暗讽,进一步将李佳成等人孤立起来,同时在市民心中强化了“余海东是敢于挑战洋行、代表华人利益的英雄”这一形象。
虽然余海东本人从未承认过这种定位,但他乐见其成。
包爵士和霍生这两位重量级人物的态度则至关重要。他们虽然没有走到台前振臂高呼,但其影响力无处不在。
包爵士通过其庞大的商业网络,向港府核心层和汇丰传达了希望“秉公处理、维护市场稳定”的信息。
霍生则以其在内地高层建立的深厚关系和在香江社会的崇高威望,无形中为余海东提供了强大的Z治背书。
霍生甚至在一次私人聚会中,对几位相熟的政商界人士感叹:
“后生可畏啊!余海东这小子,有胆色,有本事!我们当年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做成了。
香江的未来,终究要靠这些有冲劲的年轻人。有些人啊,自己不敢冲,还要拦着别人冲,冇阴功咯(真缺德)!”
这番话很快在特定圈层内流传开来,其倾向性不言而喻。
沈弼在汇丰办公室内,密切关注着这一切。
舆论的发酵和华资力量的动员,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押注余海东是正确的。
这个年轻人不仅商业手腕高超,Z治敏感度和舆论操控能力也远超同龄人。
他再次向上市委员会内与汇丰关系密切的委员传达了支持“港悦通信”的明确态度,并强调拖延不决,对市场稳定和联交所声誉的潜在危害。
多方力量的博弈、舆论的压力、以及《联合声明》背景下港府“稳定华人心”的Z治考量,最终都汇聚到了联交所上市委员会那间会议室里。
最终表决的时刻终于到来。
上市委员会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委员们神色各异,有的凝重,有的坦然,有的目光闪烁。
他们都知道,今天投下的这一票,不仅仅关乎一家公司的上市命运,更可能影响到香江资本市场的未来格局,乃至华资与英资力量的微妙平衡。
会议主席环视全场,沉声开口:“关于‘港悦通信’的上市申请,经过多轮审议和补充材料,所有程序已经完成。
现在进行最终表决。请各位委员根据公司的实际情况和上市规则,独立做出判断。”
无记名投票开始。委员们依次在选票上写下“同意”或“反对”,然后将折叠好的选票投入一个木制的票箱。
整个过程安静而压抑,只有纸张摩擦和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