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半岛酒店,余海东知道,打通联交所的关系只是第一步,而且这更多是程序性和专业层面的问题。
真正的难点,在于港府的态度。
位于中环下亚厘毕道的港府合署,气氛庄重而肃穆。
财政司司长巴特斯的办公室内,厚重的殖民风格家具和墙上的女王肖像,无声地彰显着这里的权力气息。
巴特斯是一位典型的殖民地高官,作风保守,注重程序和稳定。他对余海东这个近期迅速崛起的华商领袖,抱着一种混合着欣赏、警惕和不得不重视的复杂心态。
“余先生,恭喜‘港悦通信’业务取得巨大成功。”巴特斯的英语带着标准的牛津腔,语气礼貌而疏离。
“感谢司长先生。‘港悦通信’的发展,离不开港府提供的良好营商环境和政策支持。”余海东用流利的英语回应,态度不卑不亢。
寒暄过后,余海东直接切入主题,表达了“港悦通信”希望上市的意愿,并强调了上市后公司能够更好地服务香江市民,提升香江通信基础设施水平,乃至成为亚洲通信业标杆的愿景。
巴特斯静静地听着,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等余海东说完,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余先生,香江是自由市场,港府原则上支持所有合规企业通过上市融资发展。但是,‘港悦通信’的情况有些特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伶俐了几分:
“首先,电信行业关乎民生和城市命脉,具有一定的公共事业属性。一家拥有庞大用户群和关键网络的私营公司上市,其稳定性和长期承诺,是港府必须考虑的。”
“其次,”巴特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香江的繁荣稳定,建立在法治精神之上。上市公司的透明度和股东背景的清晰度,至关重要。
我注意到,余先生的企业在扩张过程中,与一些……背景复杂的个人或团体,存在商业往来。这在上市审核时,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质疑。”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余海东心知肚明,巴特斯指的就是靓坤、大D等人,以及“港悦通信”初期在基站选址等方面可能使用的“非常规”手段。
余海东早有准备,从容应对:
“司长先生的顾虑,我完全理解。关于电信行业的公共属性,‘港悦通信’承诺会严格遵守港府未来的任何监管规定。
并将一部分利润投入网络优化和普遍服务,确保通讯网络的可靠与安全。我们视自身为香江基础设施的建设者和维护者之一。”
“至于股东背景和商业往来,”余海东语气坦然,“‘港悦通信’的所有商业合作,均基于合法的商业合同。
您提到的某些合作方,其旗下的‘乾坤通信’等公司,也已完成正规的商业注册和税务登记,正在向完全合法的商业实体转型。
我们相信,市场的规范和法律的约束,能够引导所有参与者走向正轨。上市本身,就是对这种转型的最好促进和背书。”
他看了一眼巴特斯,补充道:
“而且,‘港悦通信’的成功,打破了英资在电信领域的长期垄断,展现了华商的智慧和能力,这对于提升华商信心,平稳过渡九七,无疑具有积极的象征意义。我想,这也是港府乐于见到的。”
最后这句话,点中了巴特斯,乃至整个港府最敏感的神经。
在中英联合声明签署后,如何维持香江的繁荣稳定,安抚华人民心,是殖民政府面临的核心课题。
一个成功的、能打破英资垄断的华资企业样板,确实符合港府的政治需要。
巴特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身体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一些:
“余先生深明大义。港府当然乐见华商在各行各业取得成就。只要‘港悦通信’的上市申请符合所有法律法规和上市规则,展现出足够的透明度和稳定性,财政司这边不会有额外的障碍。
不过,具体的审核,还是要由联交所的上市委员会独立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