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佬发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塞着的布团被扯掉后,立刻杀猪般哀嚎起来:“坤哥!不关我事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花柳明!一定是他搞鬼!我对坤哥你忠心耿耿的!”
“忠心耿耿?”靓坤嗤笑一声,蹲下身,拍打着高佬发惨白的脸,“发哥,你的忠心,是可以切开几边用的咩?一边同我话要跟我搵食,一边又收了项化严的安家费,两头落注,等开牌。这手玩得几靓啊,可惜,牌未开,你就已经出千被人捉到了。”
高佬发哑口无言,只能拼命磕头,涕泪横流。
靓坤站起身,目光在花柳明和高佬发之间逡巡,如同看着两只待宰的羔羊。“你两个,一个做二五仔,一个做墙头草,真当我靓坤是凯子?”
花柳明闭目待死。高佬发却还在苦苦哀求:“坤哥!饶命啊!我再不敢了!你当我就是个屁,放了我啦!你叫我做乜都得!”
靓坤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指着花柳明,对高佬发说:“想活命?得。过去,亲手做了佢他。”
高佬发的哀求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花柳明,又看看靓坤,全身剧烈颤抖。
他从花柳明眼里,看到对方眼中那混合着绝望、嘲讽和一丝怜悯的眼神,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怎么样?不愿意?那就一起上路,下去跟这个死鬼做个伴吧。”靓坤的声音冰冷刺骨。
“死!”这个字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犹豫和廉耻。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压倒了一切。什么江湖道义,什么往日情分,在“活下去”这个最原始的本能面前,不堪一击。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还有大把时间!”他的脑海里闪过自己藏在家里的金条,闪过那几个温柔乡里的情妇,闪过他梦想着等风头过去后东山再起的画面。这一切,不能就这样没了!
“明哥……对不起你我也要做……”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试图用这句话来减轻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负罪感。他不是想杀花柳明,他只是想活!是花柳明自己蠢,是靓坤逼他的!都是他们的错!
这股扭曲的、只为求生的念头,化作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捡起被人扔到脚边的匕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花柳明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捅了过去。
“呃……”花柳明闷哼一声,身体蜷缩,鲜血汩汩涌出。他死死盯着高佬发。
在这一片混沌中,花柳明的思绪却异常清晰,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回溯。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他想起项化严那张充满威严和许诺的脸——“阿明,做了这件事,旺角就是你话事!”
多么诱人的饵啊,他以为自己能成为执棋的人,却终究只是一枚过河的卒子,用完了,就被无情地舍弃。
他的目光涣散地落在眼前因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高佬发脸上。
他本想冷笑,却只从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的液体。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最后的念头,并非是对靓坤的恨,而是某个寻常傍晚,砵兰街街头飘来的牛杂香味,那么真实,那么遥远。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所有的不甘、算计、野心,最终都归于沉寂。
刀身入肉的触感让高佬发一阵恶心反胃,但他不敢停下,仿佛多捅几下,就能证明自己的“决心”,就能换取那渺茫的生机。
当花柳明软倒在地,高佬发看着自己沾满温热、粘稠鲜血的双手,大脑一片空白。“我杀了人……我杀了明哥……”巨大的心理冲击让他瞬间崩溃。
他不再是那个左右逢源的高佬发了,从这一刻起,他成了靓坤手下一条戴着无形枷锁的狗,一个永远被拿捏住最大把柄的傀儡。
活下去的代价,原来如此沉重。他瘫倒在地,灵魂仿佛已经被抽走,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后怕。
靓坤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淡淡道:“好!从今日起,发哥你就是我真正的自己人。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自己不讲,我保证无人会知。”
他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无形的锁,牢牢铐住了高佬发的余生。从此,他只能死心塌地,再无反复的可能。
“收拾干净。”靓坤对小弟们吩咐一句,看了一眼仓库顶棚的钢梁,小庄早已不知去向。他走出仓库,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对跟在身边的傻强说道:“派人连夜接手花柳明的地盘!”
傻强点头称是。
九龙城寨的夜色,吞没了刚才的枪声与血腥,仿佛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