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若秀之,风必催之。
以前弱小的时候,还可以避避风头。
但是到了现在,自身已经大到了一定程度。
风吹来就不能再躲了,也躲不过去。
更何况昨儿个与苏皇后的聊天,让他心中更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夜里。
岭南司的烛火彻夜未熄。
陈皓褪去官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盘膝坐在榻上运转童子功。
青金色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白天自我掌嘴时,脸上的伤痕已经好了许多。
心情也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干爹,王公公让人送了批账册来,说是让您核对下贡品入库的数目。”
小石头捧着一摞厚厚的册子进来,脸上带着些愤愤不平。
“明明这些都该是陇西司库房太监的活,偏要推给咱们。”
陈皓缓缓收功,睁开眼时,眼底的真气已敛去无踪。
他接过最上面一本账册。
指尖刚触到纸页,就发现不对劲。
这本账册的纸捻比寻常的松了半分,像是被人拆过又重新装订过的。
“放着吧。”
他淡淡道,翻开账册时。
果然在“西域夜明珠十二颗”那页发现了猫腻。
墨迹看似连贯,细看却能看出“十二”的“二”是后添上去的。
“王公公果然没有安好心?”
王公公老谋深算。
最擅长在账面上做手脚。
若是陈皓草草签字,日后清点时少了两颗珠子。
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他头上。
陈皓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顿时明白了王公公的想法。
他回过头来,对小石头道。
“明日里,你去陇南司把西域贡品的原始勘合取来。”
顿了顿他又开口说道。
“如果他们不愿意给,就说是皇后娘娘要的。”
那原始勘合乃是贡品入宫时,由礼部和尚宫监共同签发的凭证。
一式三份,绝难作假。
次日。
小石头很快取来勘合,
陈皓指尖捏着那份泛黄的勘合,发现上面的确明明白白写着“夜明珠十颗”。
他目光在“夜明珠十颗”几个字上停留片刻,抬眼问小石头。
“取勘合时,陇南司的人没拦着?”
小石头刚喝了口凉茶,闻言连忙放下茶碗。
“一开始可横了!管档的刘太监,说原始勘合是‘尚宫监大机密’谁也不能乱看,还说咱们岭南司是‘越俎代庖’。”
他学着刘太监的腔调,捏着嗓子哼了两句,逗的陈皓笑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就说,这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谕要的。”
“那刘太监一听,脸瞬间就白了,立马换了副笑脸,又亲自从库房里翻出来,还用锦盒捧着给我,一路送到角门呢!”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干爹,您是没瞧见,他那点头哈腰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架子?”
“连旁边的小太监都规规矩矩的,大气不敢喘一口。”
陈皓听到此,笑了一下,然后将勘合与账册并排放好。
烛光下,“十颗”与被篡改的“十二颗”夜明珠形成刺眼的对比。
“看来,这些人都知道了我和皇后娘娘走得近,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似乎陇南司的身份地位,甚至尚宫监的身份地位,绝难接触到苏皇后。
自然也不可能去当面质问,为什么要那勘合。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不是嘛!以前咱们去各房调文书,谁不是推三阻四?”
“这次一提皇后娘娘,比什么令牌都管用!”
陈皓没再接话,只是将勘合与账册仔细收好,又取过笔墨。
在一张素笺上写下。
“西域夜明珠账册存疑,附原始勘合为证”。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若是这风里,掺了些不敢轻易动他的忌惮,那便另当别论了。
“去备些点心,送到王公公的值房。”
陈皓忽然对小石头道。
“就说……西域的账册核对清楚了,我明日里亲自前去汇报,多谢公公提点。”
小石头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笑着应道。
“奴才这就去办!”
目前王公公的手段,他接下了。
而皇后娘娘的分量,他也借到了。
这尚宫监的水再深,也得一步步趟下去。
......
将那堪合拿来之后,陈皓并没有打草惊蛇。
这般平静了几天之后。
库房太监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个锦盒。
“陈掌司,刚入库的一批青瓷瓶,您得亲自验验。”
陈皓打开锦盒,里面是十二只霁蓝釉描金瓷瓶,瓶身光洁,看不出半点瑕疵。
可陈皓指尖拂过瓶底时,忽然停在其中一只上。
那只瓶子的底款“宣德成化”四个字,比其他的略浅半分。
釉色也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
“这批瓷瓶是从哪里运来的?”
他问道。
“回掌司,是岭南刺史府送来的贡品。”
库房太监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