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风雪中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渐渐被前方的喧嚣淹没。
陈皓掀起车帘一角,眉头越蹙越紧。
前方街道上,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学子手持白旗白幡,在风雪中游行。
那些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墨字写着“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八个大字。
“万般皆苦,白莲救世人!”
“舍得三斗米,来世粮满仓!”
“天灾人祸,皆因暴政!推翻大周,天下太平!”
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那些学子神情激昂,面色潮红,仿佛被某种狂热的信念支配。
更诡异的是,人群中还夹杂着不少戏班打扮的人。
他们涂着浓重的油彩,身着戏服,敲锣打鼓,咿咿呀呀地唱着些颠倒黑白的曲子。
“天子无道兮民不聊生,白莲圣母兮普度众生……”
陈皓目光一凝,周身内力微微涌动。
他能清晰感知到,人群中藏着数股不弱的气息。
那些气息隐匿在普通流民之中,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意。
至少有三名开脉以上的高手,还有十几个聚气境界以上的修为者。
白莲教。
陈皓心中暗道。
这帮邪教妖人,竟敢在京都城内如此明目张胆地蛊惑人心。
看来朝廷对白莲教的打压,远没有表面上那般有效。
“干爹,前面被堵住了。”
小石头驾着马车,掀起帘子将头伸进来,小心翼翼的汇报。
陈皓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游行的学子和流民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眼见陈皓等人的马车驶来,人群竟非但没有让路,反而朝着车驾涌了过来。
“里面坐的是贵人吧?”
“看这马车的装饰,少说也是个六品以上的大官!”
“正好,让他们给咱们捐些银钱粮食!”
“对!凭什么他们锦衣玉食,咱们却要饿死冻死!”
人群越聚越多,很快便将马车团团围住。
那些流民伸长了脖子往车厢里张望,眼中闪烁着饥饿和贪婪的光芒。
有几个胆大的,甚至伸手要去掀车帘。
“放肆!”
李猪儿一声暴喝,从马车侧翼跃下。
他身形魁梧,足有九尺多高,身披明光厚铠,腰悬长刀,手中那根水龙棒更是粗如鹅蛋。
此刻李猪儿面色铁青,双目如电,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杀气。
“砰!”
水龙棒重重砸在地上,积雪炸裂,青石板都被砸出一个深坑。
那些原本叫嚣着要拦车的流民,被这一棒吓得齐齐后退数步,再不敢上前。
李猪儿本就出身将门,更兼身材魁梧如门神。
此刻他往那一站,便如一尊杀神,震慑得周遭鸦雀无声。
“何方妖人,胆敢在此蛊惑人心,冲撞公爷车驾!想死的,只管上前来!”
“都给某家退后!”
李猪儿厉声喝道。
“胆敢再近一步者,休怪某家手中棍棒无眼!”
一股凶悍无匹的气势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围在最前方的数十人被这股气势一冲,吓得连连后退。
瞬间在马车前空出了一片地带。
那些狂热的叫嚣声,也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戛然而止。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车厢内传来了陈皓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李猪儿,退下。”
李猪儿一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收起水龙棒,恭敬地退到一旁。
“公公,这些乱民……”
“这些人虽被邪教蛊惑,但终究是大周的子民。”
“咱们身为朝廷命官,若在这当街之上与流民起了冲突,传出去于情于理于法皆不合适。”
李猪儿闻言,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随即垂首应道。
“公公说得是,是咱家莽撞了。”
软轿中,穆青瑶听得真切,美眸中异彩连连,她隔着轿帘轻笑一声,声音妩媚动人。
“公公宅心仁厚,顾全大局,青瑶佩服。”
陈皓并未理会她的夸赞,只是对车内的小石头吩咐道。
小石头,你即刻去一趟京兆府衙门,将此地情况报官,让他们派人前来处置。”
“是,干爹!”
小石头不敢怠慢,立刻从车厢另一侧悄悄溜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人群的缝隙中。
陈皓的声音再次响起:“猪儿,接替小石头,继续赶路。”
“是!”
李猪儿将水龙棒往背后一插,接过缰绳,坐上了车夫的位置。
他双臂一振,缰绳猛地一抖。
拉车的骏马发出一声长嘶。
迈开蹄子,稳稳地拖着马车向前行去。
周围的流民虽多,但在李猪儿那凶神恶煞般的气势下,竟无人再敢上前阻拦。
人群不自觉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马车缓缓驶过这片混乱之地。
将那些狂热的口号与咿呀的戏文声抛在身后。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豁然开朗,风雪之中,一座极为宽阔的擂台出现在眼前。
擂台外围,早有精明的商贾搭建起了层层看台。
那看台依地势而建,越往上越是豪华。
最上层的包间更是雕梁画栋,琉璃为窗,透着说不尽的奢华气派。
穆青瑶从软轿中款款而出,雪白的狐裘在风中微扬,衬得她身姿愈发婀娜多姿,丰满诱人。
下一刻。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令牌,递给守在看台入口的侍者。
那侍者接过令牌一看,脸色顿时恭敬了三分。
“原来是天字号雅间的贵客,小的这就为二位引路。”
说着,他躬身在前引路,带着陈皓和穆青瑶沿着铺着红毯的楼梯拾级而上。
越往上走,周遭的喧嚣便越发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丝竹之音与淡淡的檀香。
待到了最顶层,眼前豁然开朗。
这天字一号雅间占地极广,足有数十丈方圆。
室内铺着西域来的雪白织锦地毯,四周摆放着紫檀木椅。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梨花木案几,上面已经摆好了灵果仙茶。
最妙的是临窗那面,整面墙都是琉璃打造,可将擂台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却又不必受风雪之苦。
此刻雅间内已有数人落座。
这些人个个气度不凡,或是锦袍加身的世家子弟。
或是气息深沉的江湖名宿,还有几位身着官服的朝廷重臣。
穆青瑶刚一踏入,便有人认出了她。
“咦,这不是梨花枪穆青瑶吗?”
“这位可是穆家的小公主,能来观战,想必也是对这场比斗极感兴趣。”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穆青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但很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后的陈皓身上。
那是一位面容清俊的年轻人,腰悬玉带,面如冠玉。
虽是打扮朴素,周身却自有一股凛然威势。
尤其是那双眼眸,平静如深潭,却又隐隐透着摄人的锋芒。
“这位是……”
人群中,一位身着三品官服的中年文士迟疑片刻,忽然失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