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河工连忙放下手中的米粥,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磨损严重的木牌,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哽咽道。
“陈公公,这是河堤监工的腰牌,小老儿曾在河堤上做过活,亲眼见他们用朽木、沙土代替石料,那些管事的还说,省下的银子要给王大人‘孝敬’。”
“这纸条是当初领粮的凭据,上面写的是‘上等米’,实际给的却是掺沙的粗粮!”
陈皓接过木牌与纸条,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河防营”字样与潦草的画押,眼底寒意更甚。
这两样东西虽不起眼,却是实打实的罪证,足以撬开王如常贪腐网络的一角。
恰在此时,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于谦身披玄铁铠甲,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带着一身风雪走进.
他见帐内满是流民,眉头微蹙。
“陈公公,你深夜命人唤我前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于将军请看。”
陈皓将木牌、纸条与那块掺沙的窝头一并递过去。
“现如今流民匆匆而来,都在告发那王督办私吞三百万两赈灾银,苛待流民,河堤更是偷工减料,如今民怨沸腾。”
“而黄河上下更是遍布白莲教的流民,这些人本来就想裹挟流民作乱,这般民怨,怕是会被他们趁机利用,届时河防大营危矣,京都也将震动。”
于谦接过东西,先是看了木牌与纸条,又掰开窝头,见里面大半是沙土与草屑,脸色瞬间沉如锅底。
他回过头去,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案几上,震得烛火摇曳。
“岂有此理!这王如常简直胆大包天!黄河沿岸百姓已遭水患之苦,流离失所,他竟敢如此中饱私囊,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于将军息怒。”
陈皓缓缓起身,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
“如今不是动怒的时候。王如常乃是来自于京都王家,那王家虽然不是积累的世家,但是在京都之中,同样有几分影响力。”
“你我若是此刻直接动他,怕是会打草惊蛇,王家在京都,距离贵人颇近,那边必然会借机发难,说你我越权干预地方政务,甚至可能扣上‘煽动民变’的帽子。”
“届时朝堂之上流言四起,反而会让白莲教有机可乘。”
于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
“陈公公所言极是。末将麾下玄甲精骑可分兵两路,一路协助东厂安抚流民、维持秩序,另一路暗中排查河堤隐患,防止白莲教趁机破坏。只是……官场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王如常的贪腐案绝非一人之过。”
“沿岸各州府官员怕是多有牵连,若要彻查,恐怕会触动整个利益链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顾虑。
“我常年驻守北疆,虽不擅朝堂权谋,却也知晓这朝堂之事,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简单,若是我们查得太急,怕是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当年北疆粮草案,便是因查得太急,被人借机污蔑主帅通敌,最终主帅含冤而死,此案至今未能昭雪。”
陈皓点点头,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于将军所言极是,官场诡谲,人心难测,不可不防。我们先暗中收集王如常的罪证,安抚好流民,让他们感念朝廷恩德,断了白莲教裹挟之心。”
“待先将那些流民安抚了,再一并处置王如常及其党羽,届时证据确凿,民心所向,左相便是想保,也无从下手,朝堂之上亦无人敢为其发声。”
于谦闻言,心中暗暗佩服陈皓的深谋远虑。
“这人虽然是个太监,不算是完整的男人,但却思虑周全,不愧能进苏皇后的眼。”
方才陈皓的一番分析,既顾全了当下的局势,又为后续的朝堂博弈埋下伏笔。
更懂得利用民心所向这把利器,果然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在这大周末世,波诡云谲的官场中立足的狠角色。
他抱拳道。
“好!便依陈公公之计行事!末将这就去安排,定不让白莲教有机可乘!”
两人商议完毕,于谦转身离去,甲胄碰撞的声响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帐内的流民们也已被妥善安置,哭声渐渐平息。
陈皓立于帐中,望着窗外依旧呼啸的风雪。
他心中清楚=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唯有利益与实力才是立足之本。
这一次苏皇后派他出宫,辅助于谦于将军治理黄河。
既是为民请命,也是为自己积累资本,、,。
待日后到了一定的时间,民心便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而另一边。
黄河督办行辕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暴怒与恐慌交织的气息。
王如常猛地将手中的和田玉杯摔在地上。
玉杯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堂内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