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脚步一顿。
初听到这声音时候总感觉有几分熟悉,再听之下更觉得似是故人。
只是相比较与之前,这声音之中更带了几分熟悉的怯懦,又藏着一丝刻意压抑的谨慎。
他回头望去,只见廊下立着个身着司礼监常服的小太监,身形单薄,眉眼间却很是熟悉。
正是他刚入宫时的室友李二。
李二也正抬眼望来,目光撞在陈皓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微缩,手里捧着的锦盒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要等的东厂提督千户,竟是当年和自己挤在同一间偏房、分享过半块干粮的旧人。
“陈…陈公公?”
李二的声音有些发颤,既带着重逢的意外,又透着几分身份悬殊的局促。
“刘公公吩咐,让奴才来送您去取任职信物。”
陈皓颔首,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维持着平静。
“有劳李公公了。”
“不敢喊我小李子就是。”
一声“李公公”,让李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连忙躬身引路。
“陈公公请随奴才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旁的阴影里。
昔日同住时,李二学识颇广,陈皓对于这个世界初步认知,也是从对方口中得知的。
他知道李二写的一手好字。
当时被选进司礼监时,也颇为出乎意料。
毕竟司礼监虽然位高权重,但是龙虎甚多,斗争不少。
他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被随意使唤的小太监。
但是也要看是被谁使唤。
那刘公公乃是司礼监二把手一般的人物,即便是放在整个大周皇朝之中,也是说一不二。
能够在对方的手下听宣,并且送上如此重要的信物。
若是等年岁大一些,在司礼监之中前途无量。
毕竟如他这般,短短几年内从一个司礼监的小太监到一宫之主,又能够与皇后娘娘搭上关系的人,终究是少数。
陈皓余光瞥见李二垂在身侧的手,始终紧绷着。
一时间连走路都刻意与他拉开半步距离。
他一时间也不敢多言语了。
凭心而论,当时二人初入宫时处的不错。
但是这深宫之中,人心比宫墙更厚,算计比暗箭更密。
哪怕曾经有几分情谊,与不敢胡乱的相认。
李二如今在刘公公手下当差,而刘公公方才的试探还历历在目。
李二既是刘公公的人,又怎敢对自己推心置腹。
万一被对方捕捉到什么致命的弱点,再传信给刘公公,恐怕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李二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当年入宫,资质平庸,唯有一手好字能拿出手,好不容易才得刘公公青眼留在司礼监,只求安稳度日。
可今日要见的东厂提督千户,竟是曾经的小陈子。
当时,初次接触武学,对方修行太阴桩获得赵公公的青睐。
便让他觉得对方非同凡俗,更重要的是对方情商高,会巴结人,又能取得上面的信任。
后来听闻那个曾经的室友,得到皇后娘娘的青睐,又独自掌握一宫,知道对方已是平步青云了。
这一次,刘公公让自己前来送予其东厂的信物。
很显然,这是又要重要的节奏了。
想到这里,他偷瞄了一眼陈皓挺拔的背影。
对方一身蟒纹官服,气势凛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和他一起苦啃白馒头的少年了。
李二暗自攥紧了锦盒,脑海里闪过刘公公临行前的吩咐。
“仔细看着他的神色,回来一一禀报。”
他不敢多言,更不敢表露半分旧情,生怕一个不慎,就被眼前之人察觉。
毕竟感情虽然重要。
但是,真正能够决定自己升迁与否的人,却不是感情所能够左右的。
“白首相交犹按剑,诸侯未达笑谈冠”。
曾听老太监随口念叨过的话,此刻在两人心头同时响起。
当年的情谊是真的,可如今的提防,更是日久分离之后,宫中生存的本能。
陈皓跟着李二穿过两道月亮门,便到了刘公公所说的偏殿。
殿内烛火摇曳,李二停下脚步,转身将锦盒奉上,声音依旧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