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信你这一次。”
“事实上,我也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开始口述功法。
“你且听好了。”
“《天罡功》总诀:天地玄黄,气贯丹田,引罡入脉,分走八脉……”
每说一句,枯老人的声音就弱一分,像是在抽走他体内的生机。
陈皓则拿着《天罡功》残卷,一边听,一边对照。
残卷上记载的“蓄气境”法门与枯老人口述的相互验证,竟能完美衔接。
且真气运转的路径与他修炼的童子功高度契合,显然不是假话。
“……最后一步,引天地罡气归海,与童子功真气相融,方得天罡之体。”
枯老人说完最后一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头重重地垂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
陈皓将残卷收好,指尖凝聚起一缕童子功真气。
他按照枯老人口述的法门运转,果然感觉到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得更快。
原本滞涩的瓶颈,竟有了一丝松动。
“功法是真的。”
枯老人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却又带着几分自嘲。
“老夫毕生心血,终究还是没能守住……”
“守住了。”
陈皓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你用它换了后人的平安,换了枯家的传承,这比让它随你一起埋在地牢里,强得多。”
他俯身,凑近枯老人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你未必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天。”
“你一身好武艺,若是肯归顺于我,留在我身边当个供奉,不仅能活着看到后人安稳。”
“还能亲眼看着你毕生心血发扬光大,何乐而不为?”
这也是陈皓计划中的一环。
枯老人活了近百年,对《天罡功》的理解远超常人,留着他,日后修炼遇到瓶颈,还能有个指点的人。
而且二流境界的好手。
若是用好了,不压于千人军队。
枯老人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动摇,随即又被决绝取代。
他看着陈皓,突然笑了,笑声沙哑又凄厉,在地牢里回荡。
“归顺你?听命于你一个小小的阉人?老夫虽老,却还有点江湖人的骨气!”
他猛地抬头,朝着石墙撞去。
“不可!”
陈皓惊觉不对,伸手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砰”的一声闷响,枯老人的额头重重撞在石墙上,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师傅……我对不住你……但我没丢你的脸……”
当枯老人额头撞在石墙上的瞬间。
眼前闪过的不是地牢的黑暗,而是刚刚习武时,那满山的夕阳。
那时他还不是“枯老人”,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
穿着簇新的白色门袍,跪在师父面前,双手接过那本用兽皮装订的《天罡功》。
师父的手布满老茧,却稳得很,将功法按在他掌心时,语气重得像山。
“阿枯,记住,我教你功夫,是用来保护江湖、抵抗强权的。”
“那些皇宫里的阉狗、官府的鹰爪,最爱用权势压人,咱们便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他们染指这天罡功。”
“更不能让他们用功法来害江湖人!”
师父的声音还在耳边响。
可他掌心的《天罡功》,却成了他此刻最大的耻辱。
鲜血顺着石墙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他却仿佛看到了师父失望的脸。
当年师父被锦衣卫用锁链穿透琵琶骨,临死前还在喊“阿枯,将来若有机会,替我报仇”。
“师父……弟子不孝……”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血沫从嘴角溢出。
“可宝儿他……他不能再像我一样,一辈子躲躲藏藏,一辈子窝囊……”
他想起宝儿六岁那年,得了天花,高烧不退。
他躲在医馆外,听着宝儿哭着喊“爹”,却只能攥着拳头,把指节捏得出血。
那时他就想,若是有一天,有人能用宝儿的命来要挟他,他怕是连命都能给。
如今陈皓没要他的命,只要《天罡功》。
可这功法,简直比他的命还重啊。
“砰!”
他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额头往石墙上撞了一下。
这一次,他听到了自己颅骨碎裂的声音,却觉得松快了许多。
至少,他用自己的死,给师父、给天罡门,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师傅,我对不起你,我以死谢罪!”
“宝儿……别学武……好好读书……做个普通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前的夕阳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片温暖的光。
“爹没用……爹窝囊,爹让你出生,又护不了你一辈子……但爹没丢……没丢枯家的脸,没丢你师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