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何时说过这话?”
“朱重八,你就装吧!
你当初所说,父母受辱,此乃世之大仇。长兄如父,若落水遭难而不手刃凶手者,此乃懦夫孬种所为!
而后又夸赞孩子有血性,是个好女婿。”
老朱一时间可不想听她说胡翊的好话,连忙把手一摆:
“那是咱忘了,不许再提!”
回过味来再一想,他也觉得是如此。女婿做了这么多反对自己的事,但却都是为公而非为私。
老朱随后便也不把此事记在心上了。
但到了次日,即将随着出行之时,将要从行宫出门,她却有些忌惮,反倒不愿出来了。
“又怎的了?”
见妹子问起,老朱便说道:
“咱此番回乡是光宗耀祖来的,结果咱当皇帝才几年,手下出这么个大贪官。
如今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叫咱如何出门面对百姓?”
说到此处,他还不忘找补一句:
“都是你那女婿干的好事!”
但她不出来,李贞可不干了。李贞今年腿脚确实越来越不利索,总不能一直在外面站着等他吧?
朱元璋随后还是走出来。
今日人不多,老功臣们一概不许来,只有他与妹子,还有女婿三个儿子,以及李文忠李贞。要算起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都可以关上门来说。
“咦?咱不过出行宫巡游一番,何人叫来如此多的百姓沿街欢送?”
老朱当即皱起了眉头:
“如今正是秋耕之时,百姓在田间忙碌,忙的是前胸贴后背一般,还将他们叫来干这勾当,这不是给咱添堵吗?”
李文忠在旁言道:
“义父这是误会了。平日里也有百姓凑在行宫之外,想伺机一看龙颜。但今日大家来了如此多人,却是自发而来,并未经过任何人强行督促。”
“哦?”
听到这话,朱元璋也很惊讶。
他们随后骑马出街,沿途都可见到这些百姓们面带笑意,大多数人看到他时,脸上都有了神采,眼睛里也有了光芒。
而这些,是他先前根本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到过的。
老朱还记得第一次进凤阳城的时候的模样。那时候他身穿龙袍,骑在马上,身后有功臣们开道,仪仗肃整,显得一副皇家威严之气浓烈。
那时候城中百姓比今日还多,一齐欢呼着送他入城,纷纷跪倒在地,冲他参拜。
当日他很高兴,但其实也能从这些百姓们脸上看到那种独特的疲惫感,那是一种农忙之外,还要过来强颜欢笑的疲惫。
他并不傻,自然能看出来。
但今日又有不同,这些人脸上几乎看不到疲惫感,能看出来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皇上青天大老爷!皇上青天大老爷!”
在听着底下人等的声音,他们虽然没什么文化,读不了几本书,识不得几个字,但这朴素的话语之中,却也道出了对自己喜爱的原因。
错了,原来一切都错了,咱错的离谱啊!
老朱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声。
他先前以为是朱亮祖的罪行暴露,然后丢了自己的脸,显得自己这个皇帝做事不明、宠信奸佞、善恶不辨,致有家乡百姓们遭受此难。
说白了,怕的是朱亮祖连累到自己的英明。
却不成想,他在惩治奸佞之后,百姓们看到的并非是皇帝昏庸或者是其他。
反倒是他与民做主,成了个皇帝青天大老爷!
这下子面子不仅没丢,反倒还立起来了,比先前更盛。
有了今日的这些陪衬,心中大喜的朱元璋对于女婿也没有了太多的偏执,路上时不时会应上一声,而后指着山势考教他们的地理常识,顺便教一教军事。
在转悠半日之后,老朱开口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凤阳周边这山势,朕便观之,这韭山,凤凰山,绝非可以坚守之地。
确实如此啊,即便拼水路,也与南京四周那密集的水网不可同日而语。
水路皆然胜出,不该在此地建都,咱意已决,另选建都之地吧!”
说到此处,老朱叹了口气。放弃了生自己养自己的家乡,自然是该叹息的!
毕竟大家都有落叶归根的心理,这种想法即便到了现代,很多人还是无法更改,如同刻在骨子里,融入了血液之中。
朱元璋在感慨完毕之后,忽地问起了李文忠和胡翊:
“保儿,还有女婿,你等都说说,这建都之地该具备如何优势?”
他笑道:
“畅所欲言,对咱这三个儿子们也都参与进来。”
李文忠冲着朱樉做了个请的姿势,朱樉便先言道:
“儿臣觉得首先要易守难攻,若老窝都被人轻易抄了去,那还建个锤子的国!”
朱棡与朱樉的想法一致,朱棣则没有过多的言语。
李文忠便与胡翊又推辞起来,最终李文忠拗不过胡翊,只得自己先开了口:
“臣是从军事地理上讲,自我华夏数千年来,由北向南吞并天下,则可以成功。由南向北征伐天下,唯独陛下您一人有此功勋,再加之重新收复幽云十六州,更乃千古一人!”
“故而这都城该建在北方,而非南方。”
李文忠这话是对的,先把大方向确定。
南方无险可依,北方却多的是险峻之地,可以守御,这便是差别。
建都北方,若南方造反,则可以一举平定。但若反过来,则很难快速平叛,需要动用的物力、人力和消耗会更多。
“保儿说的好,继续说下去。”
见朱元璋催促,李文忠便又道:
“但以臣之愚见,即便定都北方,亦不可脱离南方过多。过远过多,则南方不可控。
以南方商贾之手段,能圈尽天下之财力。届时南方搜刮天下财富,通行商路,则北方只会越加贫穷。故而臣以为当在中原之地建都,但于何处则不可知矣。”
不得不说李文忠这话都是对的,但他只点明大方向,而不点明具体的决策。
胡翊其实心中知晓自己这位二哥有大才,他如此说,表了态却不做细则,实际上是为了不过分招惹祸端。
这实际上是明哲保身之举。
老朱在听完了儿子和李文忠的意思后,便又扭头过来看向了女婿:
“你保儿哥都说了,那你有啥想法吗?咱知道你脑袋里全是花花肠子,不妨说说看。”
胡翊便言道:
“小婿觉得保儿哥的大方向没有问题,就该如此。但若具体选择一处作为都城,那小婿只会建议您定都在一地。”
朱元璋扭头便问:
“哪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