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王的脸上含着股难绷的笑意,因为毕方的表情实在过于招笑。
被王玉楼这种小登急头白脸的怒喷到红温,老毕登的道心再强,此刻也有些稍稍动摇——因为王玉楼的攻势就是冲着它的道心去的。
一种叙事是,有人否定你,就是在打压你,就可能是在刻意PUA,所以,人应该保持自身的主体性,实现对PUA的无视乃至于反击。
但另一种叙事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王玉楼的话不好听,定真毕方之失败的行为更是绝对的冒犯和否定。
可如果毕方嘴硬,继续坚持自己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仙王,能够逆转时代、战胜敌人、暴扣玉楼......那就有些太小丑了。
而如果毕方承认......也小丑。
两头堵是这样的,毕方曾经的强大是真实的,就像青蕊等一票圣人,在过往时代是时代浪潮下的弄潮儿一般,毕方和这些圣人,当然是天才、强者、巅峰、传奇、伟大。
可时代,变了。
道主和无定将自身的变化投入了对抗中,两大伟力归于个体的巅峰逐道者,用自身的变化,牵动了时代浪潮的主流。
于是,旧时的巡天持戒定宇八荒无极法尊,就成为了今日被王玉楼拷打的小丑。
是毕方弱吗?
非也,不过变化之间,攻守之势易也。
仅此而已。
无定法王见毕方不说话,也明白老毕登的窘迫,已经笑够了的它,终于主动开口,为毕方解了被王玉楼羞辱的尴尬。
“玉楼!不得无礼!
毕方道友这些年也不容易,说到底都是道主太坏了。
在道主的阴谋下,很多事情,都在发展过程中极不可控。
所以,毕方道友的初心是好的,只是执行上差了点运气。”
只要外部的敌人还在,内部的团结就有塑造的可能,无定的诚意堪称十足,老毕登自然明白。
故而,虽然无定的话也在暗戳戳的羞辱它,但它终究是接了下来。
“是,道主.....很棘手,大天地炸不炸,甚至都不重要。
核心的点,在于......你我该如何联手对抗它。”
至此,毕方终于往后退了一步——可以炸大天地了。
谁输谁赢,不是毕方和无定、王玉楼之间的问题,关键的变量在于无极道主。
当无定法王和王玉楼都认为,毕方的道途有问题时,毕方也必须郑重的考虑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继续孤注一掷,是不是最后要满盘皆输。
已知王玉楼不是无定法王的人,而如果无定法王依然存活的局面被圣人们知道,那毕方也就不是无尽诸天内的‘第一人’了——道主作为敌人不算人。
故而,毕方能察觉那种,藏在王玉楼支持炸了大天地这一立场背后的,对局势的决然下注.....
自己的道途很可能有问题、对抗道主的进程中必须引入法王的力量、道主胜利信心不一定来自于实力增速而可能来自于对毕方‘相对无能’的自信.....
这些真实的逻辑叠加,当然能动摇毕方的立场。
此外,毕方也明白,那可恶的王玉楼,是必须拉上的——为了维持某种三尊共治下的新平衡,也为了在某种可能存在的‘法尊法王出手都打不过道主’的局面下,继续笼络圣人们沿着无己之路,成为法尊和法王对抗道主的臂助。
总之,仙王不蠢,愤怒归愤怒,该走下去,依然要走下去,它可不会小丑到被仇恨和情绪支配行为。
“简单,你先出手......”无定法王说起了详细的应对道主之计划。
但听到第一句,老毕登就绷不住了。
“凭什么我先?”
如果只有毕方一个无极境巅峰强者独自面对道主,那毕方大可以接受自己必须主动先出手的局面。
——之前对大天地秩序的放弃抢救之立场,照应的就是毕方的如此心态。
它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
当然,在王玉楼用毕方足够懦和弱所以道主才那么自信的维度去拆解这场对抗后,毕方内心的自信反而不如以往了。
法王的手微微抬起,安抚着毕方的焦虑。
“毕方道友,莫急。
一方面你是明面上的反道主第一人,另一方面,本尊出手,具有突然性。
只有足够强的突然性,才能更好的重伤乃至于斩杀道主。
而炸了大天地,就是我们逼道主出来的最好手段。”
道主和大天地这座池塘一定程度上绑定了。
所以对付道主的第一步,就是炸了大天地,掀了道主的第一层乌龟壳。
“此外,本尊又不是不管你,对抗道主这件事.....实际上,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
其他的不提,仅仅一点,道主的法门都不一定跟得上时代,而毕方道友你的法门是在不断迭代的。
如此,和道主战上十几息,毕方道友你肯定不会出现什么伤势,甚至上百息、几百息都不是问题。
而本尊何时出手,都由道友决定,当毕方道友你感到力有未逮时,就可以在暗中呼唤本尊。
到那时,本尊一定立刻出手、全力出手,你我合力,争取将道主就地斩杀。
此外,如若本尊到时候不按计划来,毕方道友你也能将本尊还活着一事,向道主说明。
这个计划,毕方道友你可还满意?”
毕方目光一动,扫了扫玉楼,却见玉楼面无表情,似乎没什么意见。
它思考许久,终究是缓缓开口。
“如此....确实妥当。”
无定法王为了出手,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那隐藏几万年的惊天一击,注定会扭转无尽诸天内,逐道者对抗的最根本局面。
故而,它设计的出手思路,当然不会有问题。
这是老东西枯坐几万年,研究出来的成果。
“不过,关于炸了大天地的事情,又该如何进行呢?”毕方继续问道。
炸了大天地,这个话题在圣人们之间,已经讨论了许久许久,各方面的细节和关键、利益分配的复杂点,已经讨论的非常充分了。
唯独,关于如何炸,到现在都没给出一个结果。
没办法,就像神窟会在面对反天联盟的攻势时,开始从‘所有修行者都考虑自己’的状态,转为‘我们要守护神窟’的状态一般。
大天地内的修行者们,就算是圣人,在炸了大天地的议题上,也随着进度的一步步深入,生出了某种.....难以言明的曲折情愫。
那是大天地,那是孕育出圣人们的故乡,那是圣人们奋斗一生的故土,那是它们残酷又冷漠、温柔又可爱的母亲。
如果说弑父是对旧秩序和旧权威的颠覆,从而走向新的局面,而玉阙圣尊做了七姓家奴,约等于弑父七次,一路杀成了万古第一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