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您在思考什么?”
如果说道主是独坐万古寂,那无定更像是独困万古寂。
以前还有个弟子,也就是隐正,陪它偶尔聊聊天。
现在,无定法王,这样的巅峰圣人身边,居然只剩下绝对忠于自己的器灵了。
或许,这可能也是玉阙圣尊的宿命,是每一个逐道者、攀登者、超脱者的宿命。
当他们独自站上那山巅,又有谁能明白他们的心呢?
“很多很多,无极道主的胜利之法,我好像渐渐看清了。
如果将无极道主的胜利,看做一艘巨轮驶向彼岸的过程。
那么,洞天法的作用,好似永不停歇的风,但关键依然在于大船之上的掌舵人无极道主。
无极道主对胜利的判断,精准到可怕,单单斩杀苍山,一步将大天地内的局面推向崩溃这招,背后就折射出了太多的东西。
此外,我也在思考王玉阙的策略。
人心的崩溃,在无极道主看来,是反天联盟崩溃的开始。
它甚至都不打算干涉王玉阙的努力,就像......我们所有人,其实也没多看好王玉阙能带来关键的变化,乃至于逆转局势。
当然,我们的悲观或许还能从‘必须考虑最坏的可能性’之角度去理解。
但无极道主的不急,才是最关键的侧面例证。
它不认为人心的崩溃是可以用后天的、组织模式上的、势力内重新再平衡的方式解决的。
所以,它不急。
但王玉阙依然充满信心,或许,可能是王玉阙没有选择了。
它给出了一个答案,一个属于过往、当下和未来的答案,但那个答案,不完全利于它。
无极道主很可能在对相似答案的提前判断下,得到了和王玉阙完全南辕北辙的‘预期’。”
修变化、修变化,抽象到极致,但无定法王的境界之高,恰恰就和其掌握的变化息息相关。
于是,它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实现对局势的重新判断和厘清。
“完全南辕北辙的预期.....指的是,王玉阙认为局势依然有希望,但无极道主可能认为自己已经赢了?”
无定法王有些疲惫的颔首,当真实被描绘出来后,就会显得格外的‘庸常’。
实际上,‘无极道主可能认为自己已经赢了’的结论能够出现,是依托于无定法王的大量推演之基础上的。
“然也,无极道主的心态大概率就是看烟花。
它明白人心的崩溃,更理解秩序的失序,还笃定我们反天联盟内会在对抗中渐渐自爆。
无天反玉阙,就是某种自爆式的演化。”
灰背大蝴蝶陷入了沉默,这怎么就快输了呢?
明明还没怎么打呢,明明反天联盟得力量还没调用完全呢,明明终局之战都没有,怎么就.....就要输了......
这种结局忽然被摆在面前,而且还是个全员悲剧的情况,实在令灰背大蝴蝶有些无措。
对峙了那么多年,忽然就.....独尊之争结果已出,无极道主胜利.....
太离谱了。
“无极道主如果错了呢?”
灰背大蝴蝶带着些许希冀的问道。
如果无极道主赢了,它这个器灵,必然连带着四极匿踪台一起,被无极道主顷刻炼化。
“你认为王玉阙的那套新时代天骄总是更天骄之理论,可以成为我们相信它的坚持很正确且必然有结果依据吗?”
无定法王又一次苦笑了起来。
用王玉阙论证自身的叙事,去论证王玉阙必然会胜利,在真实的维度下,多少显得有些幻想‘可以左脚踩着右脚循环升天’。
不现实。
“那王玉阙提出的‘历史是一个文明的原生家庭’,从而以此为核心,去消解大天地内裂痕的计划,真的就没法实现么?
主人,我从未忘记,你的那些道友、对手,还有你,你们不是凡人,你们是顶尖的逐道者。
无极道主认为不可能,就一定是不可能吗?
我之前不期待王玉阙胜利,现在依然不期待,但我相信这天地间不缺天骄。
您当年那么强大和显赫,一样要被后浪拍在沙滩上,被迫调整自己的修行策略和生存策略。
无极道主就没有挑战者吗?
毕方就是真错了,错不等于弱。
所有的真实,在胜利之后,都会被重新的再定义,那时候,毕方可能就不错了!”
无定法王微微颔首。
“这,便是无知荒野。”
看清楚当下,并拥有绝强的实力,不等于就能拥有未来。
无定法王依然要回答玉阙圣尊的那个根本没法回答的,关于未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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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想明白了,相公。”
无定的脑子在背后转,青蕊在前面输出,实际上这就是一场玉阙圣尊和无定法王之间的对话。
“愿闻其详。”
圣尊当然期待法王的回答,毕竟法王才是无尽诸天的最长寿者。
老登有老登的问题,但老登也有老登的长处。
“‘历史论’用于弥合分裂,本质上是源于大天地过往所有历程、选择、创伤、失败、成功,共同塑造了当下的组织结构、思维惯性和行为模式,乃至于对抗的规则。
这段定了我们在面临独尊之争终极压力时,会本能的采取何种应对方式,也框定了变化可能影响的边界。
承认这些,才能认清当下的问题所在,这就是相公你所追求的大讨论之意义。
当问题清晰了,未来的路才能从根植于真实的当下延展而去,走向未来。
想要判断无天仙祖可能会从什么样的维度对抗我们的弥合策略,就要思考清楚,弥合策略于大讨论和重新注入变量、走向未来之维度上,究竟存在什么样的优势。
毕竟,它无天仙祖就是再厉害,也要围绕我们的策略来应对。
我以为,历史论的弥合之效,可以从五个维度体现出来。
其一,直面创伤方能治愈。
大天地当下的问题是万古长悲积累的结果,公开的剖析历史遗留问题是打破‘忽视’,寻求治疗的第一步。
宝窍的控诉,实际上就是指出了问题所在。
其二,理解模式才能超越模式。
典型的就是大天地的圣人们,也就是我们,不愿意在无尽诸天的开拓上投入更多的变化——虽然已经很多了,但依然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