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玉阙仙尊所求,毕方所说的那样,仙尊的修行,争的是相对速度的快慢。
你的修为,只要不是最高,其实没那么重要。
关键点在于速度。
实际上就是赛跑,比谁能在同样的时间内修出更多的道果。
所以,古早的法门,即便是曾经的第一人的法门,也就没那么香了——就算能跟上当下时代的竞争强度,保证玉阙仙尊不弱于寻常的金仙,但在相对速度上,绝不可能高。
旧日的经典,无法解释新生产力、生产关系阶段中的新矛盾。
但是吧,玉阙仙尊考虑的是,他想看看曾经的第一人无定法王,对修行的理解。
这就是‘让金仙的修行路,服从和服务于独尊的修行路’——不错也不对,但符合仙尊当下的修行理念与诉求。
“呵......你这小子,拿去!”
听到玉阙仙尊的选择,毕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有些嘲讽的意思。
玉阙仙尊只见毕方之羽轻轻一抖,一道灵光便缓缓入了他的识海。
大日生死熔炉......
“陛下!?”
王玉楼抬头,毕方之羽却已经又陷入了沉寂。
他沉默片刻,最后只得苦笑。
老毕登,老毕登,你真不是东西啊,老毕登。
王玉楼想要什么,毕方就不给什么。
因为,老毕只是想保证四灵界的局势不崩,不被无极道主掌握,保证王玉楼或者其他小登能赢。
所以,他拿出的两种法门都足够的情况下,能恶心玉阙仙尊一把,毕方当然是不介意的。
这就是‘把功夫做在细微处’——用小投入,撬动大变量。
恶心死你!
甚至,毕方嘲讽,对应的可能就是.....它看出了玉阙仙尊渴望投身独尊对抗的野心。
.......
玉阙仙尊默默收起毕方之羽,想的却是,毕方那一刻的心理。
你也配?
应当是如此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王玉楼选了无定法王的无量周天顺逆律,这一行为的野心,毕方肯定能看出来。
单单一个选旧不选新,在行为上,就露了底了。
不过,本尊,应当是配的。
修行千余载,走到今日,如果这样的我,还不配争一争那独尊,还有谁比我更有资格呢?
小鱼传道‘胜者必定是我’很简单,但对这一修行理念的理解,仙尊却耗费了许多年。
现在,他终于品出了那种真意。
走了这么远的路,经历了那么多的曲折,在如此危险的局势中起伏前进,于无尽的对抗中寻找超脱.....
为了修行,我已经走了如此之远,怎么可能输呢,怎么可能认输呢?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说起来简单,但真正的局中人,又会不断地因为沉没成本,而影响重大决策。
那不是沉没的成本,而是我的来时路。
我斩断了初心,割舍了孱弱的、原本的自我,一步步修行,证道金丹,成就仙尊之尊位。
我早已经是个真正的逐道者了,那些过往,就是我对大道渴望的具象化。
玉阙仙尊之前的迷茫,源自于对自身主体性的疑虑。
此刻,在毕方的刺激下,玉阙仙尊反而又找到了许多新的感受。
主体性,主体性,也是被定义出来的东西。
如果一个生灵的主体性就是其自我价值体系的核心基石,那么,我的核心基石为什么不能和所有人不一样呢?
当然应该是不一样的!
当然应该是不一样的!
我,不一样。
否则,我也走不到今天。
否则,我也不可能争独尊。
那种和其他人类似的主体性基石,绝对撑不到独尊路的尽头!
在新的对抗格局中,逐道者的迷茫,就和被玉阙仙尊秩序强压下出现的四灵界土著金丹反对补水一样,是必然的。
但跨越无知荒野上的短暂迷茫后,仙尊的眼中,只剩下了坚定。
这其实也是修行的一个环节,道心在修行的过程中起伏、起伏,而后,又一次被苦厄的红尘之海洗礼,以新的、透彻的样子,继续在新的对抗格局中走下去。
当然,当然,那些被苦厄之海摧毁的道心,总归是比洗干净继续走下去的道心多的。
不过,仙尊又一次赢了,这同样没什么好说的。
还是那个逻辑——仙尊是能压着毕方爆金币的独尊对抗新玩家,不是路边一条。
难?
仙尊感受不到难,因为.....仙尊从来就没轻松过!
至于,玉阙仙尊对独尊对抗的野心在毕方处暴露,会不会被毕方惦记......
这么说吧,玉阙仙尊自己,是不担心这个问题的,哪怕一丝丝的担心都没有。
反正从来都是敌人......仙尊总不可能去祈求敌人的怜悯。
只有狠狠地拷打和上压力,才能顺顺利利的爆毕方的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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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玉阙仙尊以半步金仙的修为、渐渐靠近参与独尊对抗顶级金丹的修行理解、准备快速入金仙境界的修行节奏,已经和毕方又一次达成了共识。
这边,在慕容道庭内的撕咬,依然没有结束。
玉阙仙尊同毕方要价要了四天,慕容道庭内的互喷,就持续了四天。
所以说,群仙台上那从未停止的对喷不是什么特色,当四灵界的金丹们适应了部分大天地的节奏后,也会进入如此的状态——少动手,只逼逼。
原因无他,能走到金丹境的修者,总是会继续往前进的。
四灵界的习俗虽然离谱,但大家的进步之心都一样。
“上古之初,修仙之始,未来之路。
玉阙道友的器量之大,从这三个问题就能看出来。
炙沙,你们只无脑的反对补水,可玉阙道友是真实的修者。
他尊重我们的利益,尊重我们这些本土金丹的利益,这些,都是真的。
对抗性的想法,没有问题,天地间对抗了那么多年,有类似的想法很正常。
但现在的四灵界,已经是新时代了,补水时代中,我们团结在一起补水,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这很难理解吗?”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错了!
作为玉阙仙尊次要盟友、外围盟友的慕容道祖,可以凭借与玉阙仙尊的互信、原慕容道庭在新金州道庭内的优势,于补水时代中获得相对光明的未来。
正确!
慕容道祖的话,就是纯扯淡。
什么器量、尊重、新时代,都是扯淡。
谁信谁沙比。
共识本身没有价值,慕容能够利用共识,所以它所倡导的共识才关乎于价值。
实际上,还是利益问题。
炙沙这批人,在补水进程中的相对利益不够多,而玉阙仙尊代表的外来金丹,本身又是很好的靶子......
当然,炙沙提出的‘赤沙荒漠不残酷’、‘补水相对不利于土著金丹’等理念,也是真的。
补水派金丹和反补水派的土著金丹,所面对的矛盾是多维度矛盾,具体的现实利益、当下利益、远期利益互相交织,根本无解。
注意,不要认为‘无解’很可怕,这种担忧,其实是‘增长焦虑’的投射。
还有增长焦虑,还相信增长就一定是积极的,变法一定是积极的,就属于没有得道。
实际上,在很多时候,无解这种局面,是常态。
没有路、没有未来、没有更高更远的境界,不影响逐道者们继续往下走。
反而,恰恰是这些艰难的苦厄,才造就了、衬托出了逐道者们的非凡伟业。
“那是你们的新时代,你已经完全背叛了这片无尽的赤沙。”
炙沙道祖的立场依然坚定,四灵界毕竟还有木繁和龚善德在,所以,它不是太怕和玉阙仙尊对抗。
而且吧,十州道庭的秩序下,金州道庭内的事情,王玉阙还管不到。
“哈哈哈,好好好,你说背叛,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就和我打一场吗?”
一切对抗转拼命,四灵界的新风气确实有,但终究是不够主流。
作为土著金丹,慕容鸟冷静到现在,终究是有些按耐不住杀意了。
“慕容,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与虎谋皮不过如此。
但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你,而是那王玉阙。
所以,我不会和你打。
我们这些本土金丹,不该如此轻易的被王玉阙的阴谋,搞到生死对抗的境地。”
言及至此,炙沙道祖微微一顿。
它又一次看向道庭中的其他道祖,满是动容的开口道。
“但我们反抗补水秩序的进程,就该从现在开始,那王玉阙的补水交流,我们绝不能派人参加!”
炙沙并非怂了,而是深知,事情的发展需要一个过程。
它看到了矛盾之下的机会,选择拔剑而起,但将剑拔出来后,没有直接刺出去——对斗法的接受度高不等于喜欢送死。
炙沙道祖现在所做的,就是等其他人响应,以及等补水派犯错。
补水秩序带来的压力是客观存在的,分配的绝对平衡是幻想,不平衡才是绝对现实——利益分配参与者的贪念是永恒的。
人心的潮水中,会有很大一部分,主动流向土著金丹中的保守派。
那些,就是炙沙的盟友。
此外,他只是提出口号,鼓动人心,却不轻易下场。
玉阙仙尊处理了,就是失了大义。
不处理,一群人这么搞对立,也会大大阻挠补水进程。
这个过程中,玉阙仙尊可能不会犯错,但补水派中一定会有其他人犯错。
到那时,炙沙身边志同道合的土著金丹更多,矛盾的演化也更合适,就是炙沙这些人出手搅局的时刻了。
这是一个接近阳谋的策略。
要么现在就掀起大战,承认你王玉阙就是个畜生、坏种、惦记吃了四灵界。
要么就忍,在未来更不利于你的时刻,被迫接受我们的挑战。
炙沙的想法,很美很天真,看起来合理,实际上却狗屁不通。
所以说,修行境界不够的存在,在对抗中,就是会被渐渐淘汰。
炙沙以为,玉阙仙尊会和它玩回合制。
它拉着人搞非暴力不合作,不认、不支持玉阙仙尊的补水进程,就能搅合玉阙仙尊的好事。
偏偏,玉阙仙尊真没那么在意补水......
补水从来都是手段,从来。
目的,是摄取四灵界的变化与可能性。
炙沙在慕容道庭内和慕容鸟对抗,反而帮玉阙仙尊拿到了一个关键的变化和可能性......
压着毕方爆金币......这甚至都不算赢麻了,而应该是‘赢到快要倒沫子’的水平。
看起来不公平,看起来,四灵界的炙沙们可怜的厉害,来自外界的王玉阙坏的厉害。
实际上,修行就是不公平。
人人公平,人人独尊,只存在幻想中。
而不同修仙者,对于修行理解的高低,差距太大太大。
炙沙眼中的,自己给玉阙仙尊设下的难题,玉阙仙尊不在乎。
炙沙眼中的,影响四灵界未来的补水,玉阙仙尊只当手段、工具、着力点。
炙沙眼中的,未来的变化有利于自己,玉阙仙尊只笑笑,然后默默地修行。
斗呗。
可以说,玉阙仙尊面临的大道之争,有四个维度。
其一,为独尊之争,炙沙看都看不到。
其二,为和天外天的对抗,炙沙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点侧影。
其三,为同四灵界内的木繁、龚善德的一界独尊之争,炙沙看到了,也利用了。
其四,才是补水大会内的主导权、定义权之争,炙沙争这个,其实就是在玉阙仙尊的主场作战。
但因为玉阙仙尊在四个维度上的对抗都很关键,所以,尽管炙沙已经在慕容道庭狂吠,玉阙仙尊依然不会处理它。
它是次要矛盾中的次要矛盾......
跳得再高,也是次要中的次要......就像猴子一样。
“你说的轻松,不参与,不参与。
好,你们不想参与,就不参与。
炙沙,我见过愚蠢的人,但从未见过自断根基的人。
十州道庭的交流,会让道庭交流弟子们的未来潜力进一步提高。
我很想知道,一千年后,你的想法,会不会还像今天这么顽固。”慕容道祖一脸从容的嘲讽道。
秩序的力量,是无形的。
它客观存在,但无法精准的描述。
补水秩序不是什么特别完美的秩序,可玉阙仙尊通过这套秩序,依然能大大影响四灵界。
在这套秩序中,有明确的上升通道,有明确的长久愿景,有现实的利益支撑。
参与这套秩序,是真的有机会得利的,而且,还是巨大的利益。
不然,慕容道祖也不会那么亲善玉阙仙尊,把来自天外的玉阙仙尊当准盟友,当伙伴。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可炙沙一副不合作的逼样......在慕容道祖看来,炙沙的行为,除了装装逼、唱唱高调,没有其他意义。
“呵,慕容,没有王玉阙,难道我们就不修行了?
补水大会的交流,我看不参加也没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自己搞。
金州道庭内的天骄,不比其他道庭的天骄差。
通过加强道庭内的交流,同样能为下面的弟子提供舞台!”
至此,炙沙的理念、实践方式、愿景预期,基本上已经明确了。
理念——补水不是好事,无尽的赤沙是四灵界修士们的优势,不是劣势,外来的金丹都是畜生。
实践方式——依托于十州道庭的庞大组织体系,在道庭内建立反补水势力,对抗玉阙仙尊的秩序。
愿景预期——干死外来的金丹,守卫最好的无尽赤沙荒漠,守卫美好的四灵界!
其底层的逻辑无非是,用一套更有利于四灵界土著金丹的秩序,对抗玉阙仙尊的补水秩序。
仅此而已。
“哈哈哈,好好好,你随意,我不反对你们的折腾。
金州道庭,总归是我们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
慕容道祖的回应看似有些懦,其实也是必然。
没有必要为了盟友的秩序,牺牲自己的利益与可能性。
和玉阙仙尊结盟是为了借势,不是为了‘守卫最好的玉阙仙尊’。
似乎局势对玉阙仙尊不利,但半步独尊的境界就是如此,盟友、对手、敌人,在很多时候都是同一批人。
玉阙仙尊能做的,就是搞好自己的修行。
以我为主,我自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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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道庭的纷扰,被老莽不断地通报,玉阙仙尊基本上掌握了所有信息。
但是吧,老莽在乎的事情,仙尊已经不是那么关注了。
次要矛盾中的次要矛盾,随便炙沙跳——这种反噬本身也是必然的。
仙尊从毕方那里爆到了当年紫极剑派酒剑尊的金仙之法‘大日生死熔炉’。
他现在,更关心怎么把酒剑尊的大日生死熔炉,给修行好,从而让自己的绝对实力,尽快踏入金仙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