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分多一点,那里就要少一点,麻烦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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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舒然乘着一只金钟法宝,一路飞出木繁道庭的道庭仙境,准备前往木石宗的山门所在拜山。
然而,在道庭仙境之外,她注意到远处的天空中,有一道熟悉的灵光。
那是厚朴道庭的厚朴大车,算是商盟弟子们行商时常乘坐的飞行灵器。
但此车激发的灵光,却大的出奇,似乎是故意让所有人注意到一样。
景舒然当即了然——双峰道祖所带的商队,快到了,而这大车之上坐着的,大概率就是打前站的修士。
道祖亲自带领的商队,已经不是商队了,而是修仙版的军队,无非是带的财货多了些。
其过境任何势力,都要提前沟通,从而避免误会。
又因为目的地是木繁道庭,所以,在终点前自然会更慎重的沟通交流,从而保证双方的利益。
本来,景舒然是打算直接去木石宗的,但既然双峰道祖的商队已经到了,她也就不急了。
景舒然想的是,看看能不能乘上双峰道祖的东风,直接见到传说中的木繁道祖。
.......
双峰是驼妖成道,所以,双峰道祖的商队一头骆驼都没有。
一队队巨大的沙蝎以看似缓慢,实则飞快的速度在地面爬行。
最大的那只,有着妖将的修为,背上还驮着一座巨大的楼阁。
双峰道祖端坐法台,暗中已经和木繁谈的差不多了。
这差不多是四灵界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商队之一,当然不可能全部进入木繁道庭。
老木也忌惮,万一藏着什么暗手,乱起来它也麻烦。
所以,最后定下的是沙蝎行宫入道庭,剩下的沙蝎商队停留在道庭外。
这是为了保护双峰。
没办法,万一双峰死在木繁州,老木就是裤裆上染上黄泥,什么都说不清了。
卢至水之死,在玉阙仙尊和厚朴眼中像阴谋,但在木繁眼中,就有点恐怖故事的味道了。
所以,它才会和龚善德联盟,从而避免被敌人轻易分化瓦解。
可以说,局势发展到这一步,所有人都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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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只巨大的沙蝎妖王背着楼阁入了道庭,景舒然目光一动,便跟了上去。
拜山,表明身份,获得接见,过程没什么阻力。
“你就是那个寻龙宗掌门?”
双峰外表是面色发黄的中年人模样,在它审视的目光下,景舒然不卑不亢的应对道。
“回禀前辈,在下景舒然,净水道祖门下,寻龙宗之事,厚朴道祖也支持。
此番我来到木繁州,是因为.....”
作为莽象仙尊的洞天之人,景舒然的自信是相当足的,不卑不亢,没有被双峰的威势给吓到。
不过,这也可能是景怡老祖的转世身所拥有的特质,和景怡老祖类似,有种无所畏惧的勇敢。
“哦......”双峰来了声长长的沉吟,最后道。
“可,随我一起去拜访木繁道祖吧。”
净水和厚朴不是一挂的,这点,双峰有清晰的认识,厚朴老贼和玉阙仙尊是盟友,不是什么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
厚朴派双峰试探。
玉阙仙尊就派景舒然、寻龙宗试探。
双试探,双保险。
这是怕厚朴独走,把自己卖了!
双峰正是看到了这些,才显得那么思虑深重。
没法子,修行向来如此麻烦。
那些喜欢简单的、轻松的、直接明了的、不辨轻重的人,往往也没法走到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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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繁道庭的内层,比外层大许多许多。
此地的地貌,好似一个巨大的大碗,四周为高高的山脉。
山脉之巅,则是一个个木繁道庭的职部,修士们便在山巅修行。
山脉之间,溪流、河水交错,一路向下、向山脉内而流。
最后,汇聚在山脉盆地的正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
湖泊中央,则有一座小岛。
说是小岛,其实是座孤山,木繁道祖的道场,便坐落其上。
双峰道祖亲来拜谒,木繁的大弟子渡生道祖一路相伴。
他见双峰带领的随从有三人,便问道。
‘这三人是?’
‘净水门下二人,厚朴门下一人,如是而已。’
双峰的眉头就和被万丈高山碾过一样,凝重的厉害。
净水不信任,厚朴也不完全信任。
可双峰自己清楚,自己是没有卖盟友的——实力太弱,不敢。
但这种不信任,对应的是不愿意看到事情失控的重视。
重视到,即便寻龙宗这种重要棋子都被牺牲了,但只要能试探出结果,就值得。
压力,压的双峰有些喘不过气。
对抗和纷争,在四灵界内太寻常了。
自己如果不能谈出个让所有人满意的结果,会不会又是一场巨大纷争的开始呢?
‘了然。’
渡生赶忙把相关情况向木繁道祖禀明。
师尊,不好了,您这边刚刚和龚善德等人组了个局,对面就派人过来试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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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拉扯,双峰最后道。
“木繁道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净水道友、厚朴道友等人,愿意将补水大会的所有事务,全部让与道友来承担。”
听说你想夺权?
好,全给你!
面对如此的试探,木繁反而不说话了。
对抗的形式在复杂化上深入后,很多事就没法轻易的解释明白了。
木繁在被试探的情况下,面对的最大问题是——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把事情做好。
如果能做好,即可接受厚朴和净水给出的应对。
如果做不好,就必须考虑如何体面的将此次试探化解。
将那些复杂变局的影响因素抛开,木繁必须解决自己所面临的抉择问题。
但他做不到!
能力问题没有答案,真要实践出真知,又可能自己把自己给实践死。
别闹了,无极道主都选不明白的无知荒野上,玉阙仙尊也被折腾的一路龟龟龟。
它木繁多大的脸,敢拿自己的道果赌明天?
......
景舒然注意到,木繁在沉默。
她其实也没想到,补水大会内的内斗如此激烈。
而看起来声势浩大的双峰,来此的目的居然是为了投......
但事实上,局面似乎也没多差?
不然,木繁为什么要沉默呢?
“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许久,木繁终于回答道。
决心、信心、实力、变化的复杂、利益的牵扯.....缠在一起,捆住了木繁的手脚。
玉厚联盟的不抵抗交权,是把难题交给了木繁。
而补水大会对木繁的损益太小,对他的增益又很大,因此,他没有立场现在就搅乱局势。
如果他通过补水大会拿更多,他的敌人就会更多,又回到了越赢越输的路上......
尤其是还有天外之人在暗中窥伺的局面下,木繁怎么想都认为,自己不该现在就深入迷局去赌胜利。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底层的人喊的,对于木繁这样的道祖而言,他已经是王侯将相了。
再往前一步,难如登天,需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于是,存量利益的博弈在增量利益的愿景下,被暂时压制了!
“不过,我对补水大会还真有些建议。
比如,我们可以在十七州建立各自的补水大会。
以一州势力集中力量经营一片区域为核心,在十七州内,建立十七个水灵丰沛之灵地。
而后,一点点对这些水灵充沛灵地进行扩充。
从水砂,到水灵,再到水灵之地,最后浸润一界,完成补水。”
一名在一个世界中,事实上走到第一人位置的强者,怎么可能被玉阙仙尊和厚朴老贼轻易算计呢?
补水版推恩令......
木繁不愿站在风暴中心,但愿意拉着各州的道祖们,拆了风暴本身。
景舒然看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双峰瞬间就理解了木繁的所求。
我不扛雷,但你们也不能好受。
装模作样的不拿利益算什么,咱们直接大赋权,用去中心化的模式组织补水。
什么是英雄对英雄?
这就是英雄对英雄!
木繁的算计,在这个回合内是必胜的!
“木繁道友的意思,我会和厚朴道友、净水道友禀明。”双峰沉声道。
“可!”木繁笑着点头。
英雄对英雄,就是得互相喂屎。
狠狠地互相喂屎,所有人都流着泪吃的满嘴满肚。
这修行,你来吧,一来一个不吱声。
但凡你想打,立刻就成为所有人的变化之机——嘿,有个输红眼了的沙比主动做代价了!
......
试探已经试探的差不多,双峰暗示景舒然可以上了。
景舒然也是第一次知道,净水道祖折腾出来的补水大会,居然能让木繁道祖这样的存在如此重视。
毫无疑问,净水道祖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四灵界的重要一员,影响力极重。
这也让景舒然对自己的事情更有信心了。
木繁应该会给这个面子吧——天真又可爱的想法。
“舒然拜见前辈,我.....”
默默地听完景舒然的请求,木繁想到了那个明显有问题的净水。
净水到底是强是弱?
肯定是强,不然,手段也不会如此巧妙。
厚朴是个好盟友,补水大会这种议程的构建也相当有水平,斗争中的主动退避更是玄乎到令木繁忌惮。
为什么木繁需要在抉择和问题面前,长久的沉默?
因为,他真的没法确定,这是不是什么诱敌深入的计谋......
而今,净水又将自己的寻龙宗搬到了明面上。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的态度吗?
他是在释放善意?
木繁不太确定,但他决定一步步往前挪,不轻易损失手中的筹码。
“好建议,多给那些底层的修士们一些机会,对修仙界是好事。
如果一直都是我们这些老人,那修仙界,未免也太没意思了。
这些话,都是我的心里话,我确实希望多些新人啊。”
双峰的眼神有些疑惑,它感觉木繁的话里面好像有话。
但是吧,它单靠自己,恐怕是想不明白了。
“前辈的气魄.....”
景舒然规规矩矩的吹了一波木繁,此次的会面,也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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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围跟在双峰和景舒然身后,乖巧的离开了木繁道场。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甜水围对寻龙宗实在好奇,故而暗中传音,和景舒然聊了起来。
‘这寻龙宗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我是说那些寻龙宗秘境。’
‘自然,秘境中的资源是门票价值的一半,进去的修士互相厮杀,再多挣一笔,向来如此。
怎么,甜水围道友以前也参加过我们寻龙宗的秘境寻宝?’
景舒然不认识甜水围,但被双峰带去见木繁的三人中,只有甜水围修为在筑基。
所以,大概率是个不简单的角色,故而,景舒然的态度相当不错。
得知真相,甜水围的表情有些悚然,他嗫嚅道。
‘那倒没有,那倒没有,只是有些......’
‘天之道,损有余以奉不足,仙之道,逆天而行,损不足以奉有余。
修仙界任何时候,都是大争之世,不敢争的人,也走不到高处。
寻龙宗秘境,加速了底层修士轮转的过程,该被淘汰的淘汰的更快,该上来的上来的也更快。
实际上,这是最好的机会,对修仙界底层的修者们,是好事,他们多了一个机会和选择。’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只是从未想到,这也能是假的。’甜水围苦笑着回答道。
‘修行就是修真,此为根本法,甜水围小道友,好好悟吧。’
景舒然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连自己很多时候也看不明白,筑基们看世界,又怎么可能看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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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您为什么不入局呢?
此次放弃了,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就难说了啊。”渡生实在不解木繁的选择。
难又怎么了?
修行从来都难.....
“我的寿元有几万年,修行至今,见过的事情多了。
很多强大的对手,甚至会因为天劫而忽然殒命。
我的命运,不仅仅是自己的努力,也是对手的衬托。
等一等,多数时候,都能赢。
那些等不下去的,往往是最没有底气的。
补水大会现在看起来花团锦簇,等一等,变局就会出现。”
木繁顿了顿,有些唏嘘的继续道。
“我等待的起,如果时代的机遇有利于我,我就会出手。
如果不利于我,至少我现在还看不到自己输的可能性。
要输,也是普通道祖先输,而后是天音们,我同样不至于立刻出手。
我有时间、有实力,去等待更好的机会。”
渡生有些若有所思的点头,他大概理解了师尊的想法。
那些更高的维度,那些更漫长的维度,那些更影响胜败的时刻,才是木繁道祖关注的。
而非现在,现在,时机不成熟。
其实,木繁的想法很简单。
时间,就是最大的浪。
补水议程,是人为掀起的大浪。
大浪之下,不是所有人的未来都有盼头的。
那些人完蛋时,就会必然的成为代价......
木繁在等,等这些大浪,打翻那些撑不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