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要被老祖用作‘妙法丹’了，但怀着期待进入净水宫的小登们，个个都表现的相当乖巧。
明明清楚，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但当他们站到玉阙仙尊面前时，他们反而一个个的主动将自己调成了‘我忠诚、我愿意、我期待、我免费’的样子。
这些小登乖巧的、顺从的就像一朵朵棉花，等待玉阙仙尊出手，塑造成仙尊需要的模样。
他们就差直说——什么样的模样都可以了。
没办法，太卷。
稀有的资源本身就是不可复制的，身为超级生产资料的大修士，在个体层面上创造的价值，对底层修士而言就类似于‘指头缝里落金山’。
如甜水围这样的筑基，来自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在家族内拿到的资源，好不容易活着走到了筑基。
看起来也很体面，放在散修和底层修士圈子中算是半个人上人了，多少有点‘修仙版县城婆罗门’的味道。
可再往上走一步——难如登天。
你不能因为大天地的紫府根本不是人能成的，四灵界的天人总归有那么一丝机会，就将四灵界的攀登难度定义为简单。
甜水围不是一个人，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被批量产出的几百人、几千人乃至于几十万人分之一。
可天人境的机会呢？
万分之一低了，四灵界的天人境机会明显没有那么稀少，但起码也是比百分之一低的，可以理解为百分之一到千分之一之间。
相比于大天地内的‘零’，四灵界的百分之一从概率的绝对值上提高了近乎于无限，但对于真正身处其中的筑基们而言，实际上和‘零’也没什么区别。
从这一点而言，出身小族，但幸运的踏上莽象成道快车的玉阙仙尊，当初是吃了莽象成道的溢出红利的。
这点，即便老莽再畜生，也是事实。
.......
仙尊的目光扫视众人，只看到一个个忠诚的天灵盖。
杀人简单，屠杀更简单，可想要一堆人真心实意的为别人的修行卖命，难。
所以，得把这玩意包装成一个不错的机会，然后让做事的人相信它真的是个机会，而不仅仅是风险。
甜水围在禁灵之法的禁锢下，感觉不到一丝灵气。
他全力运转玉阙仙尊传授的法门，只希望能够感受到那么一丝水灵。
这场特殊的考验，会直接将那些禀赋不足的存在筛下，但玉阙仙尊只要愿意给机会，总会有人为他做事的。
反而是仙尊的资源，不能乱给。
单一个体上的浪费，对有一万头驴的仙尊而言，不过万驴一毛，无足轻重。
但‘投资效率’是漫长对抗中，金丹们博弈的关键环节之一。
忽然，重流的表情微微一动，生出了几分雀跃。
一名中年模样的女修，略带不安和激动的睁开了眼睛。
她想要看向仙尊，又生生的忍住了，忐忑而期待的低下了头。
原来，她已经感受到了水灵。
‘师尊，此人的水法天赋当是众人中最佳的，有我当年的几分风采了。’重流为玉阙仙尊分析道。
做弟子嘛，净水有经验，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弟子身份。
玉阙仙尊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禁灵之下能感受到水灵的，都是个顶个的厉害，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大一会儿，也才只有一个人成功......
似乎，自己没有控制好禁灵的强度？
仙尊当然不会错，他只是默默的降低了蓝色丝带对小登们的限制。
一点点降低难度，从而梯次的选拔出天赋尚可的存在。
甜水围是在仙尊第二次降低难度后，感受到那水灵的。
蓝色的轻纱从其身上离开，甜水围观察一圈，发现从修行中醒来的人约莫只有三分之一，心中顿时大定。
即便入不了道祖的门墙，这个天赋，高低也能捞点好处吧？
不多时，在仙尊第三次降低难度后，大概一半的小登都感受到了水灵。
玉阙仙尊撤下所有限制，道。
“没有在禁灵状态下感受到水灵的，可以离开了。”
顿时，被淘汰了的小登们，便纷纷献起了忠，无非是希望再给点机会......
你争我抢，好不热闹......
重流替仙尊出手，将他们赶出了宫殿。
“寿元两百岁以上的，也不能入我门墙。”玉阙仙尊继续道。
三十五岁的不要，又是一条生死线。
把机会变为珍稀的过程，可以让参与者的主动性大大提高。
好不容易抢来的，他们才会珍惜，才会在未来犹疑时更坚定.....
“道祖，王洪流今年已经二百三十多岁了，他在装嫩！”
一名筑基修士指责起了另一名筑基修士装嫩不走。
“你休要血口喷人，道祖，道祖，洪流今年只有二百零三岁啊，道......”
如此闹剧，不一而足。
多少人都想谎报寿元，但仙尊的火眼金睛根本无需多言，只是抬手指了指，重流就动手，将闹着求恩情的小登又赶走了一批。
至于这些人未来会不会记恨和报复，会不会在玉阙仙尊这里搞什么‘三十年河西’......‘担这必那’定律就又适配如此情况了。
（如果连这个都要担心，那必然已经面临了更大的麻烦）
将闹着求恩情的小登们赶走完后，重流转身回禀道。
“启禀师尊，还剩四十七人。”
甜水围就站在这四十七人之中，心脏忍不住的狂跳。
难道还要筛？
自己的年龄没问题，但自己的天赋好像不是最好的那批。
在经历了两轮筛选，机会真的快到自己身上时，甜水围反而更恐惧了。
家族的期待，命运的转折，有生以来最关键的机会，未来的可能性，一步登天的希望。
甜水围的一切，此刻都取决于净水道祖的选择。
这些小修士们的命运，真就是玉阙仙尊一言而决。
他们苦修多年，闯过了数不清的难关，挺过了许许多多的危机，才有了今日被人改命的机会。
玉阙仙尊已经事实上修行到了，可以轻易改人命运的层次了。
这怎么不是成仙？
玉阙仙尊就是已经成仙成圣成祖了的。
金丹，只是境界名称，没有命名为‘圣人’，只是因为大家没这么选......
“好，你们四十七人，便入我门下，为记名弟子。”
甜水围的身子终于不再紧绷，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力有些憔悴。
明明似乎什么都没做，但他已经满头的冷汗——紧张的。
“拜见师尊！”
一个聪明的小脑袋瓜带了头，众人当即纷纷道。
“拜见师尊！”
玉阙仙尊笑了笑，继续传法，甜水围脑海中的《自在玄灵养神经》彻底展露了全貌。
“养神经，是我独创的法门，直指天人境。
唯一的问题是，你们修行出来的法力，五分归自己，五分归我。
愿意修这门法门的，可以继续留下，不愿意的，可以离开。
先看看法门的具体内容吧，你们有的选，即便不想修此经，我也不会为难你们。”
仙尊的话语有些遥远，又带着重重的威严之感，甜水围没有想那么多，他只福至心灵的一拜，道。
“师尊，弟子愿意七分归师尊，三分归自己，能入师尊门墙，已经是弟子的幸运！”
恰似村头，一狗开口，群狗争鸣。
甜水围给的忠诚是七三。
有人忍着憎恨跟上了七三。
有人燃烧着野心加到了二八。
最后，在一声‘只要能入天人境，弟子的法力全是师尊的’中，仙尊的道场，陷入了沉默。
重流有些错愕的抿了抿嘴，心道这些小登是真敢喊。
他其实也恨，你们这么搞，我怎么办？
艹蛋！
“哈哈，够了，不用多说什么，你们的心意，我清楚。
也不必提什么三七、二八，就五五。
放心，我不是什么魔头，只是修行的法门特殊些。
若你们中，有人未来能修到天人境巅峰，我自然会支持化道。
这样吧，头三名入天人境中期的，我收其为正式弟子！”
玉阙仙尊可以吃人不吐骨头，但绝对的剥削只会带来绝对的低效。
奴隶制为什么被淘汰？
太低效了！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无脑，其他的原因都是次要原因。
当玉阙仙尊将法种种在这些记名弟子体内后，这些弟子就成为了从属于他，被他掌握的生产资料。
想让他们动起来，好好种葡萄，就得让利。
这玩意属于基本的规则，不是什么手段可以轻易抹杀的。
说到底，玉阙仙尊求的是百年、千年、万年的稳定胜利，而非一时的杀鸡取卵。
所以，策略上要共赢。
........
得了恩情的小登们去修行了，重流留在了仙尊的道场内。
“师尊，其实我也可以修那自在玄灵养神经，为您提供法力！”
职场内卷是这样的，其他的奋斗逼太能奋斗，重流也得随着大流走一走。
“好，来，我为你植入法种。”王玉楼笑着道。
重流的表情当即就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叫一个精彩。
他就是装装样子，他料想仙尊的气魄，愿意收他为徒，肯定是有大用的，不会如此苛待他。
然而......
“好了，你我之间，有什么说什么，少来那些小心思。
倒是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去挑头做。”
见重流如此紧张，玉阙仙尊有些无趣的收回了笑意。
师徒之间，一点信任都没，难搞。
这也是他修行至今，遇到的最大难题之一。
信任，信任，他好像已经无法和任何人建立信任了。
师徒这种后天的最亲密关系与纽带，似乎在玉阙仙尊身上完全不生效。
可能是因为红眉和莽象吧？
“师尊，您需要重流做何事？”
“补水大会发展至此，已经渐渐有了趋势，很多道祖，开始一点点的跟风。
浪潮已经形成，但为了让浪潮的方向更可控些，让补水的进程更快些，我们需要整上点特殊的手段。”
更快？
错！
更慢！
事情发展的太顺利，玉阙仙尊要作妖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木繁打算等补水初步有成果就对他动手，但玉阙仙尊依然精准的躲避着这道看不到的刀。
大道之形本无形，全在仙尊一心中。
大道之一就是‘有多大的块头吃多少粮，没那个实力就老老实实吃稀糠’！
利益和实力相对等，补水大会带来的利益扩张太快，超越了玉阙仙尊实力提高的速度。
所以，要实力提高提速，补水进程降速。
一边大力踩刹车，一边大幅度收油门，如此才能让车尽快回到安全状态。
这和仙盟变法还不一样，变法是阻力和反噬太大，玉阙仙尊希望在妥协中实现共识，在共识中实现变法。
变法，是内部分蛋糕。
补水，是重新做蛋糕。
底层的逻辑在于大天地的蛋糕早就被人分的差不多了，四灵界的蛋糕还有很多余量，甚至可以说到处都是余量。
本质上是不同的。
而且，玉阙仙尊现在属于自主创业，没有人给他托底，因此他对补水进程的干涉就得更小心和谨慎。
“你根据自己对水法的理解，开发出妙法水砂的更多妙用。
具体的方向，有四个，第一，做符箓、法宝、灵丹的材料，方向多多益善。
第二，做修行的辅助之物，就当灵砂来用，搞出一批专门针对水砂特点的水法法门，从练气到筑基，搞个三五十门。
第三，根据水砂的特质创立阵法，最好可以通过阵法将水砂用作转化水属灵材上，从而调动大家炼砂的积极性。
第四，在咱们净水宗的商队内，对稀有货物施行价格双轨制，灵砂一个价，水砂一个价，让水砂价比灵砂价稍稍划算些。
目的嘛，全面带动同道们补水的积极性，从上到下的促进补水的进度！”
消耗水砂，猛猛消耗水砂，把水砂变为另一种更稀有的一般等价物。
包括商队稀有货物价格双轨制，就是为了带动新的风气。
直接当货币和材料使，狠狠的消耗，从而拖慢补水的进度。
最好实现炼的多、消耗的也多的状态。
补水的过程就是在干旱的沙漠中倒水的过程，四灵界太干了，以至于想要让水灵从几近于无变为百分之一，都要消耗巨大的人力。
如果把百分之一当做补水进程中的一个关键节点，玉阙仙尊对这个节点的预期耗时，是起码五百年，最好能补个一千年。
如此，以玉阙仙尊八十年一门大道的掌握速度，可以在补水的第一个胜利节点到来前，掌握起码六七门大道。
那时候，也就是天仙境后期，实力上，就没那么弱了。
只要盟友够多够靠谱，以天仙境后期的修为，在不乱动的情况下，相当难死。
拖两息有活路，拖三息盟友来，拖五息谋反攻，拖十息就约等于赢——对面浪费了机会就是输，相对的赢也是赢。
“这.....师尊，其他的我有信心，但您说的第三点，将水砂用阵法，化作其他水属灵材。
这个实在太难，时间是个关键点，基本不可能绕开。
提高速度，就会降低效率。
提高效率，就要牺牲时间。”重流苦笑着道。
道祖不愿意劳心费神，作为弟子，他当然对为道祖做事没有怨言，但有些难度较高的事情，肯定要在一开始就说明白的。
这也是仙尊修行至今的一大不同点。
曾经的玉阙仙尊，作为被‘用之有能’‘用之有功’的棋子，很多时候是要冲在第一线的。
而今，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棋手，甚至可以在四灵界这个又小又旱的池子里自主创业了。
很多事，自然不用他费心。
盟友们、盟友的手下们、自己的手下们、愿意支持补水议程与愿景的其他参与者们，以及其他参与者的手下们，都可以成为玉阙仙尊修行的臂助。
可以说，单单这点上，就能节省玉阙仙尊大量的时间。
一年省一个月，日积月累下来，就是巨大的提升。
而且，因为净水宗疆域万里，弟子十几万，未来必然会几十万，数不清的资源也在时时刻刻的向净水宫流淌。
可以说，玉阙仙尊已经到了‘足不出户，资源近乎无限、能力范围内能力近乎无限’的地步。
一道法旨下去，看似领旨的是净水，但动起来的，是诸多净水宗真人和所有愿意接受仙尊恩情的牛马。
真就是说明需求后，下面的人立刻拼命帮仙尊实现。
那种冲在第一线冒险的情况，基本上很难再有了。
“是啊，得慢慢来，慢慢来也挺好。
当同道们接受了‘妙法水砂’可以成为水属灵材的事实，形成用水砂转化水属灵材的习惯后。
大家推动自身势力内修士们炼砂的主动性，自然会大大提高。
短时间内，炼砂补水的速度会慢。
但长期看，是更快的。”
对于效率和速度的关系，玉阙仙尊的认识太充分了，他踏入修行之初就深刻的理解了其中内涵。
边际效率递减的规则，内核对应的是系统复杂后的运营成本高（这里的系统是任何维度下的大小系统，为虚指），类似于熵增。
它和修行者追求个体效率极致的目标，是相反的，但偏偏各种外部系统的发展，如势力、法宝、整体实力等等，又能增益修行者个体上的效率极限。
这也是一个修行的维度，玉阙仙尊要的就是大家慢慢用水砂转化水属灵材。
先慢后快，文火慢炖，等玉阙仙尊的实力上去了，再大火收汁！
这套打法，妙就妙在一开始的慢上！
甚至四个方向增加水砂效用和适用范围，也都是为了慢。
总之，仙尊绝不认为自己会被金仙门槛困住，等积累够了，他是一定能掀翻四灵界的！
“英明无过于师尊。”
“我不英明，净水宗的修士们才英明，这些事就指望你们了。
好好做事吧，我对小孙的安排是主持外务，你负责主持宗门。
重流，重流，你的化道境什么时候能流起来，就取决于净水宗的发展。
而净水宗的发展，离不开补水大会的发展，环环相扣。”
玉阙仙尊英明不英明，重流能不清楚吗？
他更关心的是玉阙仙尊关于自己化道境的大饼。
只要将补水大会办好就好......难难难。
但这也是修行的必然过程，玉阙仙尊当年主持变法的时候也难。
为了变法顺利，他甚至牺牲了自己，娶了上百名团结型道侣。
群仙台的老登往死里斗，青蕊和水尊，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最难的时候，连抚恤金发给牺牲修士的小事，都得妥协着、顶着压力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