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枫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跟着那声音的节奏,猛地一缩。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神识与剑骨的感知催动到了极致,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浓雾翻涌,一个瘦高的黑影,提着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灯笼,从雾中缓缓走出。
那人头戴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身上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厚布短褂,手中除了灯笼,还提着一个梆子和一根木槌。
是个打更人。
韩枫的瞳孔微微一缩,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栋破败建筑的阴影里,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打更人沙哑、拖长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他一边走,一边有节奏地敲击着梆子,惨白的灯笼光芒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将他地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怪异。
韩枫屏住呼吸,眼看着他从自己藏身的屋檐下走过。
就在打更人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韩枫不经意间瞥到了毡帽下那张脸。
那是一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皮肤如同浸泡过许久的白纸,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没有眼珠,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韩枫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打更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依旧迈着僵硬的步伐,敲着梆子,声音和身影一同慢慢远去。
最终消失在街道另一头的浓雾里。
韩枫这才缓缓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幻境,真实得可怕。
不仅有视觉、听觉,甚至连空气中那股纸钱混合着泥土的腥味都如此逼真。
更可怕的是,中级“明心见性”全力运转。
竟没能让他直接勘破幻境,只是让他能保持绝对的清醒。
这说明,他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精神层面的幻术。
他到底在哪?
又该怎么出去?
韩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腐朽、死寂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张发黄的、粗糙的纸片,不知从何处飘来,晃晃悠悠地,正好贴在了他对面的墙壁上。
韩枫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张……通缉令?
纸上用粗劣的笔墨,画着一个极其神似他本人的头像,虽然画工感人,但那股神韵错不了。
头像下方,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几行大字。
【钦犯:韩枫】
【罪行:妖言惑众,擅闯禁地,屠戮士兵,罪大恶极!】
【悬赏: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十两!擒获此獠者,赏银百两!】
【落款:安平镇,衙门】
“……”
韩枫看着那张通缉令,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自己刚进来不到五分钟,就成钦犯了?
还罪大恶极?
屠戮士兵……说的是刚才那些血色人俑?
他正思索之际,街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子声!
是刚才那个打更人!
他去而复返,正站在那张通缉令前,一只手指向韩枫藏身的位置,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铜哨,拼命地吹着。
那两个空洞的眼眶,正直勾勾地“看”着韩枫的方向。
被发现了!
韩枫心中暗骂一声,毫不犹豫,转身就准备换个地方躲藏。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就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响了起来。
“站住!钦犯休走!”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七八个身穿黑衣、头戴高帽的衙门捕快,手持水火棍和腰刀,从雾气中冲了出来,瞬间就将韩枫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这些捕快的动作同样僵硬,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种锁定猎物般的死寂,牢牢地钉在韩枫身上。
韩枫的脸色沉了下来。
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