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幅由纯粹精神力构筑的立体画面，清晰地呈现在玄狱的脑海中。
那是他从圣子分魂记忆深处，强行剥离出的核心情报。
画面里，血肉祭坛上跳动的“圣胎”。
裂隙彼端无穷无尽的灰色蛛网。
还有那头作为“灾厄信标”的无貌怪物。
一幕幕景象，让玄狱心神剧震。
当看到“织网者”的最终目的——以整个龙渊为“剧毒糖衣”，在世界融合之日从内部污染蓝星时，玄狱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轰隆！
整个黑曜石大殿随之剧烈摇晃。
殿外笼罩的重力领域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一股源自远古生命的怒火与惊惧，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
“欺诈！这是对世界本源的欺诈！”
玄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那是被触及底线的暴怒。
它活了数百年，一直以为最大的威胁是世界规则的残缺。
它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早已将整个世界都当成了棋盘，甚至连“天灾”本身，都成了对方手中的武器！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几个被标记出的，隐藏在龙渊各处的迷雾之子据点坐标上。
韩枫收回精神力，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情绪剧变的玄狱。
“现在，我们能谈谈生意了吗？”
玄狱沉默了许久，才将那滔天怒火强行压下。
它看着韩枫，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你……是怎么从白虎神域出来的？”玄狱的声音嘶哑。
圣子分魂的记忆中，清晰地记录着将韩枫坠入“白虎杀狱”的那一幕。
那是连它都忌惮万分的绝地，自古以来，有进无出。
可眼前这个人，不仅出来了，实力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韩枫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里空气不太好，风景也差，我就随便逛了逛，自己走出来了。”
玄狱眼角抽动了一下。
随便逛逛？那可是能磨灭五阶天人神魂的杀伐炼狱！
“白虎圣君……还活着。”
玄狱得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感到心惊的结论。
“只不过，它已经被深度污染，恐怕正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杀狱不崩溃。”
“我需要你再去一次。”玄狱的声音变得郑重。
“深入白虎杀狱的核心，探查圣君的真实状况。”
“只要你能带回确切的情报，【镇岳心甲】之外，我再付给你三条四阶灵矿的永久开采权！”
韩枫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它。
“老乌龟，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让我去一个五阶大佬的老巢里，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你觉得我长得很像炮灰吗？”
韩枫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那地方能进不能出，我上次能出来是运气好。再去一次，就是送死。”
“利益再大，也得有命拿才行。”
玄狱被一口回绝，气息一滞。
它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四大古神部落，是支撑这个世界规则的四根支柱。”
玄狱无奈，只好道出更深层的秘辛。
“青龙主生机，朱雀主毁灭，玄武主防御，而白虎，主杀伐！”
“白虎是四大部落中攻击性最强的，也是世界防御机制最重要的一环。”
“一旦它彻底沦陷，被织网者掌控，整个龙渊的防御体系将全面崩溃！”
“到时候，我们都得完蛋。”
韩枫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你说的都对，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世界想弄死我，织网者也想弄死我。你们神仙打架，别扯上我这个凡人。”
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赖模样。
玄狱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它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实力和威严，在这个人类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对方油盐不进，只认最实际的利益。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玄狱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妥协。
“既然白虎神域你不想去，那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北方的‘玄武部落’祖地，向玄武圣君报信！”
玄狱沉声道，“只要能唤醒沉睡的圣君，由它出面，或许能联合其他两位，稳住局面。”
韩枫眉头一挑。
“你们四大部落不是同气连枝吗？你自己派个信使过去不就行了？或者直接用神念联系？”
“如果可以，我何必找你。”
玄狱苦笑一声。
“为了压制世界核心深处的某个‘东西’，四大圣君早已切断了绝大部分对外联系，陷入半沉睡状态，以此减少消耗。”
“迷雾之子，正是钻了这个空子，才能悄无声息地先从最不稳定的白虎下手。”
韩枫明白了。
这就像公司的四个董事长都在闭关，结果被商业间谍渗透了安保最爆裂的部门。
而玄狱，只是个有皇室血统的远房亲戚，人微言轻，根本叫不醒那些老祖宗。
“从这里到玄武部落祖地，路途遥远，中间隔着无数强大部落的领地，寻常信使根本过不去。”
玄狱看着韩枫。
“只有你，凭借那神出鬼没的空间能力，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消息送到。”
这个任务，听起来比去白虎神域送死靠谱多了。
韩枫思索片刻，问道：“我凭什么让那位玄武圣君相信我？”
“口说无凭，万一它把我当成迷雾之子的奸细，一巴掌拍死了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
玄狱沉默了。
它知道，想让一尊沉睡的古神相信一个外来者的片面之词，难如登天。
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信物。
下一刻，玄狱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背上那如同山脉般厚重的龟甲，忽然亮起土黄色的光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般的声音响起。
在韩枫惊讶的目光中，一块巴掌大小、铭刻着天然玄奥纹路的黑色龟甲，从玄狱的背甲中心缓缓剥离。
龟甲脱离的瞬间，玄狱的气息明显衰弱了一截，本源被抽走了部分。
那块龟甲漂浮到韩枫面前。
“这是我的本命龟甲，与我神魂相连。见此甲，如见我亲临。”
玄狱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它不仅是信物，本身也是一件准五阶的防御至宝，可为你挡下五阶强者的一次全力攻击。”
韩枫伸手接过龟甲，入手冰凉而沉重。
【洞悉之眼】瞬间给出了反馈。
【物品：玄狱镇魂甲（残片）】
【品阶：准五阶奇物】
【特性一：万法不侵。可抵挡一次五阶天人境以下的能量攻击。】
【特性二：神魂庇护。佩戴此甲，可大幅度豁免精神冲击与灵魂锁定。】
【说明：负碑部落图腾‘玄狱’的本源之物，气息与玄武部落同源。】
好东西！
韩枫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保命底牌，完美弥补了他现阶段防御力不足的短板。
“东西我收下了。”韩枫将龟甲收起，“任务我接了。”
“等等。”玄狱叫住了他。
“此物事关重大，乃我本源所化。我需要你立下‘大道誓言’，保证你一定会将它送到玄武圣君手中。”
大道誓言？
韩枫嗤笑一声，“老乌龟，你搞错了一件事。”
“誓言，是你们这个世界弱者之间用来相互取暖的东西，对我没用。”
“我的信誉，只建立在‘价值’之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向玄狱。
“你付了价，我交货，这是交易的‘规矩’，比你那虚无缥缈的大道更稳固。”
“如果你连这点都信不过，那我们的生意现在就可以结束。”
“你自己抱着这块破龟壳，等着世界和你一起完蛋吧。”
玄狱没想到韩枫会拒绝。
在龙渊世界，强者之间用大道誓言作为约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必须立誓。”玄狱的语气变得强硬。
它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如果我非不呢？”韩枫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那我宁可毁掉此甲，也不会把它交给一个无法信任的人！”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一人一龟，就这样对峙着。
许久，韩枫忽然笑了。
“老乌龟，你别吓唬我。你真舍得毁掉它吗？”
他指了指自己，“现在，整个龙渊，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跑这趟腿？”
“你没得选。”
“而且，你凭什么觉得，区区大道誓言能约束我？”
韩枫的笑容带着一丝玩味。
“别忘了，我是外来者。你们世界的规则，对我未必有用。”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玄狱的心上。
是啊。
这个家伙，连寂灭之潮都能当饭吃。
这个世界的规则，对他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个参考。
用本土的誓言去约束一个“偷渡客”？简直是个笑话。
想通了这一点，玄狱的气势顿时泄了下去。
它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年轻的人类牵着鼻子走。
它数百年的智慧与城府，在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面前，竟显得苍白无力。
“好……好……”
玄狱最终妥协了，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我信你一次。”
“这就对了嘛。”韩枫拍了拍手，“合作才能共赢。”
“什么时候出发？”玄狱问道。
“现在。”
韩枫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玄狱。
“对了，我给你的那些迷雾之子据点坐标，别浪费了。”
“正好让你们这些本土神明，也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殿门口。
只留下玄狱独自在昏暗的大殿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它不知道，自己把宝押在这个变数身上，究竟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