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大人您听我解释……”
兜帽男语无伦次,牙齿打架。
他感觉自己在韩枫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韩枫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翻看了他的记忆。
“不用解释。”
韩枫摆了摆手,并没有因为被欺骗而发火。
“做生意嘛,留一手也是人之常情。”
“这次看在你初犯的份上,我不计较。”
韩枫手指轻轻一勾。
咔嚓!
那块地砖直接炸裂。
一个精致的金属箱子从地下飞了出来,稳稳落在韩枫手中。
韩枫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多瓶深蓝灵液。
“这批货,我先带走了。”
韩枫合上箱子,直接收进系统空间。
然后他转过身,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但从明天开始,规矩得改改。”
“每天,至少给我提供五十瓶这样的货。”
“不管你是去偷、去抢,还是自己造。”
“少一瓶……”
韩枫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身上逸散出的一缕剑气,瞬间将旁边那个厚重的旧铁柜切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这就是下场。”
兜帽男看着那个被腰斩的铁柜,咽了口唾沫,拼命点头。
“是是是!一定办到!”
“五十瓶……不!以后每天我给您准备六十瓶!绝对不让大人断货!”
他现在哪还敢有半点小心思。
在这位爷面前,撒谎就等于自杀。
“很好。”
韩枫看着已经被彻底驯服的兜帽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打了一棒子,也给了钱。
现在,该给那个最关键的“甜枣”了。
只有把这个眼线彻底变成自己的棋子,才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躲在暗处生产“毒药”的织网者。
“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再给你个机缘。”
韩枫突然走到兜帽男面前。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一团柔和的白光。
那不是普通的剑气。
那是一枚耗费了他大量神魂之力,还掺杂了一丝真正“道韵”的——【传道剑种】!
这东西的制作成本,比刚才那枚神魂结晶还要高出十倍。
“别动。”
韩枫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兜帽男下意识地僵住了身体。
韩枫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嗡!
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兜帽男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眉心钻入识海。
原本混混沌沌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那些困扰他多年的修行疑惑,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答。
甚至连他那一直卡在通脉境巅峰、迟迟无法突破的精神力,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松动!
“这是……”
兜帽男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得到了一次升华。
那种感觉,比喝了一百瓶深蓝灵液还要爽!
“这是我根据神魂结晶,改良提炼出的一道‘神魂引’。”
韩枫负手而立,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它能帮你纯净神魂,稳固心神。”
“算是我给合作伙伴的一点小福利。”
这当然是瞎扯。
这枚剑种真正的作用,是在兜帽男的神魂深处打下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
以后不管他跑到哪里,不管他躲进多深的地下。
在韩枫的感知里,他就是一个移动的高亮信号源。
而且,随着剑种的成长,韩枫可以越发清晰的感应道对方的位置。
“多谢大人栽培!多谢大人再造之恩!”
兜帽男立即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好好干。”
“我虽然不管事,但我的眼睛,随时都在看着你。”
韩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话。
韩枫的身影一阵模糊。
下一秒,他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就像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
空荡荡的仓库里,冷风卷着灰尘打转。
直到韩枫消失了足足五分钟,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彻底散去,跪在地上的兜帽男才敢动弹。
他先是试探性地抬起头,确认那个煞星真的走了,这才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背后的冷汗早就把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上难受得很。
“大……大人,咱们……咱们这是因祸得福了?”
旁边那名负责望风的手下凑过来,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神里还带着点不敢置信的狂喜。
“韩顾问竟然没杀咱们,还要包圆咱们的货?这可是抱上了金大腿啊!”
手下还在那喋喋不休,似乎已经看见了飞黄腾达的未来。
兜帽男没说话,只是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摸了摸眉心。
那里有一点冰凉的感觉,正是韩枫刚才种下“传道剑种”的位置。
“金大腿?”
兜帽男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刚才的谄媚和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傻子般的嘲弄,以及深入骨髓的狂热。
“蠢货。”
他低骂一声,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真以为那个姓韩的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凡人罢了。”
“在他眼里,我们是下蛋的鸡。”
“可在我们眼里,他才是那个主动把脖子伸进绞索里的蠢猪!”
兜帽男站直了身子,原本佝偻猥琐的气质荡然无存。
他是圣教的死士,脑子里早就被打上了织网者的思想钢印。
别说韩枫只是给了点甜头,就算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背叛主上。
刚才那一出戏,不过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任务。
“正愁这药剂推广不开,只能在那帮穷鬼佣兵身上薅羊毛。”
兜帽男看着空荡荡的暗格,发出一阵阴冷的低笑。
“没想到啊,这只最大的拦路虎,竟然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主动要把这‘毒药’喂给整个基地的人吃。”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是他在帮我们把刀子,递进他那些战友的心窝子里!”
周围几个手下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纷纷露出狰狞的笑意。
“还是大人高明!刚才演得真像,连我都骗过去了!”
“少拍马屁。”
兜帽男脸色一肃,迅速恢复了冷静。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韩枫虽然贪,但那双眼睛毒得很,咱们必须把戏做全套。”
“可是大人,货都被他拿走了,咱们手里没库存了啊。”手下为难道,“要想每天供货六十瓶,甚至更多,咱们这点产能根本不够。”
“而且这事儿……是不是得跟那位汇报一下?”
提到“那位”,手下指了指头顶,那是龙渊的方向。
“废话!”
兜帽男瞪了他一眼。
“这么大的突破口,当然要上报!”
“不过现在满大街都是韩枫的眼线,直接去找巡海使大人那是找死。”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去把门堵死,谁也不许放进来。”
“我要开坛,请示神谕。”
……
仓库最里面,有一间原本用来堆放废料的地下室。
此刻,这里已经被清理出一小块空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兜帽男神情肃穆,从怀里掏出几块暗红色的晶体,按照某种诡异的方位摆好。
他又从角落的笼子里抓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钻地鼠”。
这是一种低阶妖兽,除了生命力顽强没别的优点。
“以此血肉,铺就灵途。”
“迷雾指引,神座降临。”
兜帽男嘴里念念有词,手里那柄生锈的匕首猛地划过。
吱——!
钻地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却并没有落地,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悬浮在半空,缓缓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是一个简单的通讯祭坛。
借助织网者赐予的力量,可以在短距离内实现神魂层面的沟通,哪怕是四阶宗师也难以察觉。
片刻后。
那张血色的人脸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室,仿佛这里瞬间变成了千米深海。
“混账东西!”
人脸还没完全成型,一声压抑着暴怒的嘶吼就在兜帽男的脑海中炸响。
“谁让你这个时候联系我的?!”
“想死吗?!”
“现在全城都在戒严,要是被叶惊鸿那个疯子发现我的位置,老子把你剁碎了喂鱼!”
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位巡海使。
自从上次被韩枫打爆了幽灵船,他就像只受惊的耗子,躲在城里最肮脏的下水道区域,整天提心吊胆。
兜帽男浑身一颤,把头死死贴在地上。
“巡海使大人息怒!属下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汇报!”
“要是没重要的事,我现在就捏死你!”
那血脸一阵扭曲,显然是在极力压制怒火。
兜帽男不敢耽搁,语速飞快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讲了一遍。
从韩枫找上门,到他如何贪婪地索要“保护费”,再到最后那种地头蛇般的威胁。
甚至是韩枫在他脑子里种下“神魂引”的事,他也毫无保留地说了。
听完这番话。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张由鲜血构成的脸,表情从最初的愤怒,慢慢变成了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的古怪上。
“你是说……”
巡海使的声音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那个把我的船轰成碎片的韩枫……”
“那个被先锋军团捧上神坛的英雄……”
“他不仅没抓你,反而嫌你卖得太便宜?还主动要帮你销货?”
“千真万确!”
兜帽男赶紧磕头,“属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还给了我一枚极品神魂结晶当定金!”
“他还给我种下了禁制,说是为了防止我跑路,其实……嘿嘿,属下感觉那更像是一个贪婪的锁链,想把我也变成他的私产。”
沉默。
又是漫长的沉默。
就在兜帽男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要遭受惩罚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
那张血脸突然裂开,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
笑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震得周围的墙皮簌簌掉落。
那不是愤怒。
那是狂喜!
是那种大仇得报、看着仇人自掘坟墓的癫狂!
“好!好!好!”
巡海使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韩枫啊韩枫,我还以为你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也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英雄?”
“我呸!”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连狗都知道护食,何况是人?”
巡海使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一直把韩枫当成心腹大患,甚至在梦里都在想着怎么弄死这个毁了他心血的飞行员。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看似铜墙铁壁般的对手,内部竟然早就烂透了!
贪婪。
这就是原罪!
“大人,那咱们……”
兜帽男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要不要给他供货?”
“供!当然要供!”
巡海使的声音瞬间变得阴狠毒辣。
“他要多少,我们就给他多少!”
“不但要给,还要给最好的!”
“他不是想发财吗?那就让他发个够!”
巡海使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
他仿佛已经看到,韩枫拿着那些毒药,亲手分发给手下的士兵,分发给城里的百姓。
等到毒发的那一天。
等到那数十万人都变成织网者的傀儡。
那个时候,韩枫脸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被自己守护的人撕碎,被自己贪下的钱财噎死。
这才是最完美的复仇!
“不过……”
巡海使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谨慎。
“既然他给你种下了禁制,那我们见面的风险就太大了。”
“从今天起,切断一切直接联系。”
“我会启用备用的死信箱,每天凌晨三点,货会出现在C区垃圾处理站的那个废弃焚化炉里。”
“你自己去取,别让人看见。”
“是!”兜帽男连忙应道。
“滚去办事吧!”
血色人脸猛地炸开,重新变回了一滩腥臭的血液,泼洒在地上。
……
城市的另一端。
阴暗潮湿的地下管网深处。
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半张被烧毁的脸在微弱的荧光苔藓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巡海使并没有因为刚才的狂喜而放松警惕。
他迅速掐断了和兜帽男的联系,然后双手结印,在这个隐蔽的藏身处,开启了另一个更加高级的通讯法阵。
这一次。
不再是那种简陋的血祭。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还在跳动的、散发着五彩光晕的心脏。
这是一位四阶宗师的心脏。
是他好不容易才猎杀到的珍品。
“以此心为祭,恭请圣使降临。”
巡海使将心脏捏碎,浓郁的神性力量瞬间爆发,在空中凝聚成一面漆黑如墨的镜子。
镜子里,并不是什么具体的影像。
而是一团翻滚不休的迷雾。
那是“迷雾之子”的大本营,也是天空之痕下方最接近神明的地方。
“何事?”
一个听不出男女、仿佛由无数人声重叠而成的声音,从迷雾中传出。
圣子。
迷雾之子在龙渊世界的最高意志代行者。
巡海使立刻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管道壁。
“启禀圣子,计划有变。”
他语速极快地汇报了关于韩枫的变故,以及那个大胆的“加速计划”。
“……那韩枫贪婪成性,已入吾彀中。”
“属下认为,这是天赐良机。”
“借助此人的手,我们可以避开叶惊鸿的审查,将‘圣水’直接送入先锋军团的心脏。”
说完,巡海使屏住呼吸,等待着裁决。
镜子那头的迷雾翻滚得更加剧烈了。
许久。
那个重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
“韩枫……那个变数么?”
“有趣。”
“原本以为他是个人物,没想到也是个俗人。”
圣子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既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办。”
“全力供货。”
“不要在乎资源的消耗,哪怕掏空这边的库存,也要把那贪婪的胃口填满。”
巡海使大喜过望,但随即又有些迟疑。
“可是圣子……这么大的量,咱们积攒多年的‘神孽原液’恐怕要消耗一空,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太……”
“代价?”
镜子里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狂热。
“蠢货!”
“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为一个伟大的时代奠基!”
“东海、江北……那些所谓的人类高层,最近已经在暗中调查了。”
“他们的鼻子很灵,已经嗅到了不对劲。”
“我们没时间跟他们玩捉迷藏了。”
圣子的声音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布局。”
“这数十万人类武者,就是最好的薪柴。”
“只要能把整个前哨基地献祭掉,利用那爆发出的恐怖怨气和灵魂力量,就能强行撕裂龙渊与蓝星的壁垒!”
“到那时,主上的意志将不再受到规则的压制,可以直接降临!”
“相比于引渡真神、改造两个世界的伟业,区区一点资源算什么?”
“就算是把你我都填进去,那也是无上的荣耀!”
巡海使听得热血沸腾,浑身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上面的决心。
这是要梭哈啊!
趁着人类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掀桌子!
“属下……明白!”
巡海使重重磕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属下定不辱命!”
“一个月后,我要让这这里,变成迎接主上降临的鲜红地毯!”
“去吧。”
镜子里的迷雾缓缓消散。
“事成之后,许你神位。”
“谢圣子!”
通讯切断。
地下管道里恢复了死寂。
巡海使缓缓站起身,看着满地的血污,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神位。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为了这个目标,别说是牺牲几十万人,就是把整个世界都烧了,他也再所不惜。
“韩枫啊韩枫……”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兜帽男那里送来的、据说被韩枫“开光”过的金币。
“你想要钱?”
“没问题。”
“等你变成了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我会烧很多很多的纸钱给你的。”
“到时候,咱们地狱里再见。”
巡海使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身形一晃,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阴影之中。
……
此时此刻。
地面之上。
韩枫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阿嚏!”
他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谁在念叨我?”
韩枫嘀咕了一句,随后看向桌面上那张刚刚画满红圈的基地布防图。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鱼儿,应该咬钩了吧?”
在他面前的虚空中。
系统面板上,那代表着“兜帽男”的光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亮起来。
那不是危险的警告。
那是……
韭菜正在茁壮成长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