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玄狱座下持斧者。”
这道神念不带任何感情，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意味。
叶惊鸿的瞳孔缩成针尖，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以同样冰冷的神念回应。
“阁下来此何意？”
持斧者那双浑浊的眼珠，扫过城墙上那些渺小的人类，神念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的主人，玄狱镇沼之王，可以向你们提供下一次‘寂灭之潮’降临的大致时间与范围。”
此言一出，叶惊鸿和身后的十二名赤甲精锐，呼吸齐齐停滞。
果然！
玄狱真的能预知天灾！
“条件。”
叶惊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很清楚，对方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送来这份救命的情报。
持斧者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神念中多了一丝玩味。
“我的主人对你们从外界带来的那种金色晶体，很感兴趣。”
“一日之内，献上一万枚‘神魂结晶’，作为‘贡品’。我的主人，便会赐予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一万枚！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山，轰然压在了叶惊鸿的心头。
东海城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到的神魂结晶库存，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出头。
这几乎是要他们倾家荡产！
更致命的是，他知道这东西有问题！
这是“迷雾之子”散播出来的剧毒诱饵，玄狱索要这么多，明显是想借助这股力量变得更强。
交出去，无异于资敌！
资助一个能预知天灾、实力本就深不可测的敌人！
可若不交……
叶惊鸿的目光扫过壁垒上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这五千三百名士兵，是东海城的未来，是他叶惊鸿的根基。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下一次未知的“寂灭之潮”中，像托尔的队伍一样，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
饮鸩止渴，还是坐以待毙？
叶惊鸿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无力与挣扎。
他只觉得心口发紧，呼吸都沉重起来。
一旁的顾剑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这种关乎整个军团生死的抉择面前，任何战术分析都显得苍白可笑。
就在整个指挥层都陷入绝望的死寂时，韩枫忽然上前一步。
他平静地看着城下的持斧者，朗声道：“一万枚，不是小数目，我们需要时间准备。”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了过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细若游丝的神念传音，精准地钻入叶惊鸿的耳中。
“答应他。”
“但是，我们给的，必须是经我‘加工’过的。”
短短一句话，如同在叶惊鸿黑暗绝望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道惊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韩枫的背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加工过的？
他瞬间明白了韩枫的意思！但也正因如此，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玄狱那头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埋雷！
“可以。”
持斧者的神念回应道，“但我的主人，耐心有限。”
韩枫微微一笑，继续讨价还价：“一天时间太仓促，我们需要清点库存，从各地调集。而且，我们如何相信，你们拿到东西后，会信守承诺？”
“你们没有资格谈条件。”
持斧者的神念变得冰冷，“要么接受，要么等待死亡。”
“不不不，”
韩枫摇了摇手指，“这不是谈条件，这是客观事实，我们需要收集神魂结晶，这东西非常稀缺。”
“除非，你愿意接受一千枚的订金。”
“在玄狱大人的地盘上，我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样，不是吗？”
“可以。三天后，我在碾骨峡谷等你们。如果迟到，或者数量不对……”
持斧者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那柄岩石巨斧，轻轻在地面上磕了一下。
轰！
大地一阵剧烈的颤抖。
留下这充满威胁的警告后，它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危机，暂时解除了。
壁垒上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下来。
叶惊鸿立刻下令，让所有人返回大帐。
中军大帐内，气氛依旧压抑。
“韩枫，你到底想做什么？”叶惊鸿死死盯着韩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不等韩枫回答，他紧接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话语中充满了忧虑：
“那可是玄狱！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还有古神血脉！”
“它肯定使用过正常的神魂结晶，万一它察觉到你‘加工’后的东西不对劲，我们等于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这番话让帐内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顾剑等人也反应过来，全都紧张地看着韩枫。
是啊，那可是玄狱！在它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样，风险太大了！
韩枫闻言，却是笑了。
他随意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将军，你说的对。”
他放下杯子，坦然承认：“我处理过的东西，肯定和之前的不一样。而且，我敢保证，玄狱只要用了，就一定能发现其中的不同。”
此话一出，帐内一片哗然。
叶惊鸿的眉头拧成了川字：“那你还……”
“发现又如何？”
韩枫打断了他，笑容中透着狡黠与自信。
“谁规定不同就一定代表着恶意？”
他环视众人，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想，玄狱既然要这东西，说明它尝到过甜头。但你们忽略了一件事，神魂结晶，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标准品’。”
“我在早先探查碎星礁时就发现了，用不同海兽的精神力制造出的结晶，本身在能量纹理和气息上就有细微差异。”
“迷雾之子能用流水线生产，只是将这种差异控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既然如此，我们这批‘特供版’与它们有差异，又有什么问题？”
“我们完全可以说，这是用更高级的材料、更精密的提纯手法制作的。”
韩枫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我的计划很简单。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地给。”
“我处理过的神魂结晶，里面确实会多一些东西。”
“比如，一些基础的神魂凝练法门，一些对能量操控的感悟心得……”
“我们可以告诉它，这是我们为了表示诚意，特地制作的‘豪华版’、‘特供版’。”
“……”
整个大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韩枫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给震住了。
还能这么玩？
顾剑眼角抽搐，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哪是去交易，这分明是去搞诈骗，还是上赶着给受害者送好处的那种。
“它……它会信吗？”一名赤甲精锐艰难地开口。
“它为什么不信？”
韩枫反问，“我给它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它拿去检验，只会发现这东西比普通货色更强，没有任何副作用。”
“它只会觉得，我们这些外来者为了活命，已经卑微到开始主动讨好它了。”
“至于我藏在里面的那点‘后门’……”
韩枫冷冷一笑，“只要我不发动，它就永远是那个对使用者有益无害的‘宝物’。”
“我都不觉得我亏心，它有什么理由怀疑？”
这番话，他说得理直气壮，神情甚至带着几分普度众生的圣洁。
叶惊鸿看着韩枫那张写满了“我为人人”的脸，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韩枫的差距在哪里了。
自己还在纠结于生死存亡，而这个家伙，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把敌人连皮带骨地吞下去，还让敌人感恩戴德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韩枫见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最后的定心丸。
“这次交易，我亲自去。就算出了问题，所有风险也由我一人承担。”
听到韩枫愿意以身犯险，叶惊鸿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他深深地看了韩枫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东海城所有库存，任你调动！需要什么，直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