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甲叶碰撞的声响后，顾剑带着十二名精锐退出了大帐。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叶惊鸿和韩枫两人。
刚才还威严满满的叶惊鸿，在最后一人离开的瞬间，挺直的脊背稍微塌了一些。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韩顾问，把你留下来，是有个坏的消息，必须告诉你。”
叶惊鸿揉着眉心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
那双本该充满神性光辉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恐惧。
“坏消息？”
韩枫挑了挑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放松。
“难道信仰庞杂导致的精神污染？”
“比那个严重得多。”
叶惊鸿苦笑一声，伸手抓向桌上的水杯，指尖却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韩顾问，你刚才说，这龙渊世界有它的规则，我们是在利用规则求生，对吧？”
“没错。”
“但我刚刚接通这片天地的规则，收到了一条来自规则层面的警告信息。”
叶惊鸿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似乎让他冷静了一些。
“这片天地，在排斥我。”
韩枫目光一凝：“排斥？
神域不是已经建立了吗？
我看外面那些诡异生物跑得比谁都快。”
“不是那种排斥。”
叶惊鸿指了指头顶，“是世界意志的排斥。这片天地的规则变了，变得极其激进且充满恶意。”
“它允许外来者成神，但给这个‘允许’加了一个致命的期限。”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森寒。
“一年。”
“所有在龙渊大变后诞生的新神，尤其是我这样的外来者，必须在一年内将神格提升到五阶。
为求稳妥，甚至需要达到五阶中后期。”
“否则，世界规则会直接抹杀掉那个不够格的神明，将其神魂本源化作养料，反哺给这片天地。”
韩枫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顿。
五阶？
也就是天人境大宗师的层次。
现在的叶惊鸿，哪怕借助五千人的信仰之力，顶破天也就是个四阶初期的水准，这还是“虚”的。
想要在一年内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达到五阶？
这就好比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一年内跑出奥运冠军的速度。
“这哪里是成神，这是签了生死状啊。”韩枫咂了咂嘴，心里却是一沉。
这坑有点深。
千眼魔蛾和虚空鬼蟹那两个土著可没提这一茬。
不过转念一想，那俩货本来就是本土生物，而且存在的时间估计不短了。
这种针对“新神”和“外来者”的补丁，大概率对它们无效。
这下尴尬了。
原本只是想找个充电宝给基地供电，顺便让叶惊鸿当个免费打手。
结果一不小心，给人忽悠上了一条断头路。
“你确定这消息没读错？”
韩枫试探着问了一句，“会不会是你刚上位，业务不熟练，把‘新手保护期’当成‘死亡倒计时’了？”
叶惊鸿摇了摇头，神色肃穆。
“那是直接烙印在神魂深处的警示，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大恐怖。
它在告诉我：不够强，就得死。”
“而且……”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条路，是单行道。”
“什么意思？”
“我出不去了。”
叶惊鸿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看着外面那层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神域护罩。
“成了这里的神，就等于把自己和这片土地绑死了。我的神魂已经成了龙渊规则的一部分。”
“如果我现在试图穿越那层迷雾界膜，都不用等世界规则抹杀。
光是维度的排斥力，就会在瞬间把我的灵魂撕成碎片。”
“除非我达到五阶，拥有对抗规则的力量，或者是彻底炼化这片神域，将其打包带走。
否则，我将被永远困死在这座龙渊牢笼里。”
韩枫沉默了。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估计整个东海城都要炸锅。
叶家麒麟子，未来的军方扛把子，为了保住这五千多号人的命，把自己玩成了无期徒刑。
而且还是一年缓刑的那种。
这牺牲，有点大发了。
“后悔吗？”韩枫看着他的背影。
叶惊鸿转过身，脸上的疲惫和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韩枫熟悉的、铁血般的坚毅。
“后悔有什么用？”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笃笃的声响。
“路是我选的，神晶是我吞的。
当时那种情况，要么大家一起死，要么我搏一把。
现在至少这五千多号弟兄活下来了，这就是赚了。”
“而且，一年时间，看似是个死局，但也未必没有破局的机会。”
叶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想要晋升五阶，靠我自己修炼肯定来不及。这神道唯一的捷径，就是堆数量。”
“信仰，大量的信仰。”
他看向韩枫，目光灼灼。
“韩顾问，以你对土著神明的了解。
你帮我算算，想要把我的神格推到五阶，大概需要多少信徒？”
韩枫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根据系统的推演，以及之前从千眼魔蛾那里获得的数据模型。
“现在的五千三百人，只是让你勉强跨过了门槛。”
韩枫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加了一根。
“如果是那种只会磕头念经的普通泛信徒，你至少需要三十万。”
“如果是像你手下这种意志坚定、令行禁止的狂信徒，大概需要……”
“十万。”
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大帐内顿时一片死寂。
目前的基地只有五千人。
也就是说，缺口高达九万五。
“东海城加上周边几个卫城，常备军加起来也就十几万。”
韩枫摊了摊手，“就算议长是你亲叔叔，他也不可能把大半个家底都送进这个只进不出的笼子里给你当电池。”
资源，人口，时间。
三座大山死死压在头顶。
叶惊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绝望。
“外面的人进不来，那就用里面的人。”
他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张简易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上面标注出来的几个红点上。
那是白天侦察到的土著部落。
“寄居蟹人，蛇蜥人，黑暴猿，还有你灭掉的那个灵狐族。”
叶惊鸿的声音冰冷，不再像一个庇护众生的神，更像一个准备发动灭国战争的暴君。
“它们能在龙渊生存这么久，人口肯定不少。而且它们本就有信仰图腾的习惯，转换成本并不高。”
“我要发动战争。”
“征服它们，捣毁它们的祭坛，杀掉它们的祭司，让它们改信我这个‘军神’！”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韩枫看着此时的叶惊鸿，心中暗道：这神晶的副作用果然来了。
神性会放大性格中的某一面。
叶惊鸿本就是个掌控欲极强的将领，现在有了神力加持，那种“唯我独尊”的霸气更是呈指数级增长。
不过，这正好。
要是这家伙变成了个只会悲天悯人的圣母，那韩枫才真要头疼怎么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