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基地的探照灯疯狂摇曳，光柱像是被无形的黑手随意拨弄。
“把阵法范围再缩小五十米！”
顾剑大吼，声音有些嘶哑。
他脸上的红润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血般的苍白。
那身引以为傲的赤红灵铠，此刻光芒黯淡，就像一块即将没电的电池。
“不能再缩了！”
一名赤甲精锐咬牙喊道，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再缩，外围的七号、八号营房就要被放弃，那里还有三百多个兄弟！”
“不缩就是大家一起死！”
顾剑眼眶通红，“这鬼阵法现在就是个大灯泡，把方圆几十里的脏东西全引过来了！”
正如他所言，那原本用来庇护众人的“山河”大阵，此刻却成了诡异生物眼中的自助餐盛宴。
原本只是无形的精神侵蚀，现在已经演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怪状。
黑暗中，无数半透明的触手、扭曲的人脸阴影，疯狂地撞击着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罩。
每一次撞击，都让维持阵法的十三人身形剧震。
营地边缘，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被挤出核心保护圈的士兵，一旦被阴影触碰，有的瞬间干瘪成尸，有的则双眼翻白，挥刀砍向身边的战友。
混乱，正在像瘟疫一样蔓延。
“该死！韩顾问怎么还没回来？”
一名军官绝望地看向漆黑的夜空，“会不会已经……”
“闭嘴！”叶惊鸿厉声呵斥。
他站在阵法中央，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那身暗金色的【碎岳】重铠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像是一根钉在暴风眼里的定海神针。
只是，这根神针也在颤抖。
两个小时？
那是乐观估计。
照现在的强度，最多半小时，他们就会被抽成人干。
“我去接应他！”
顾剑猛地撤掉一部分神魂输出，踉跄着就要往外冲。
“你疯了！出阵就是送死！”
“总比在这等死强！”
顾剑赤红着眼，“我去看看能不能杀出一条路！”
就在这时，夜空中传来一声熟悉的低啸。
那不是怪物的嘶吼，而是高涵道比引擎在极速俯冲时发出的撕裂声。
“来了！”有人惊喜地大喊。
一道银色流光瞬间刺破黑暗，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像是一枚坠落的流星。
直直地砸向基地上空盘旋的一团巨大黑影。
那是所有诡异气息的集合点，一只无形的、如同章鱼般的精神聚合体。
X-01验证机在即将撞击的瞬间，猛地拉起，改平，悬停。
舱门弹开。
韩枫身披暗银色灵铠，一步跨出。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降落，而是悬浮在那个聚合体上方，双眼之中银光暴涨。
【洞悉之眼】，全开。
在他的视野里，下方哪有什么黑暗，分明是一团由无数负面情绪、残魂碎片纠缠而成的烂泥，正趴在“山河”大阵上大快朵颐。
“吃得挺开心啊。”
韩枫冷笑一声。他体内的剑元疯狂运转，神识调动到了极致。
刚才在千眼魔蛾那里的一战，让他对这种精神类存在的弱点有了深刻的理解。
“借你们点火，醒醒脑子！”
韩枫右手虚握，并未动用兵器，而是直接调动了体内三千缕剑罡，开启【神通模块】。
强化【燃魂剑罡】。
而后，一股恐怖的能量，在他的掌心压缩、坍塌，最后化作一颗只有乒乓球大小的金色光点。
弹指，射出。
金色光点没入那团无形的黑影之中。
没有任何声响。
下一秒。
轰！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一场精神层面的核爆。
纯粹的阳刚之气与锋锐剑意，在黑影内部瞬间炸开。
那团不可一世的精神聚合体，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像是被丢进炼钢炉的雪球，瞬间消融、蒸发。
原本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骤然一空。
“噗！”
下方，顾剑等十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一软，瘫坐在地。
那不是受伤，而是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后的虚脱。
“搞定。”
韩枫拍了拍手，灵铠背后的推进器喷出幽蓝火焰，托着他缓缓降落在中心广场。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把他们逼入绝境、差点团灭的恐怖危机，这家伙一回来，挥挥手就解决了？
“韩……韩顾问。”
顾剑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那东西……死了？”
“没死透，跑了。”
韩枫随口说道，“那玩意儿没有实体，杀不干净，只能打散。
不过短时间内它们不敢再来凑热闹了。”
叶惊鸿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卫兵，大步走到韩枫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
“这只是见面礼。”
韩枫看着这位摇摇欲坠却依然硬撑的少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真正的好消息是，我拿到‘通关攻略’了。”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什么办法？快说！”
“是不是要用什么特殊的法器？”
韩枫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环视一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办法只有一个：造神。”
“造神？”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韩枫没有卖关子，将从虚空鬼蟹和千眼魔蛾那里得到的情报，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关于“明暗规则”的冲突，关于“神域”的本质，以及如何利用信仰之力构建临时庇护所。
随着他的讲述，叶惊鸿等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也就是说，”
顾剑听完后，眉头紧锁。
“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充当那个‘图腾’？
接受所有人的膜拜和信仰？”
“没错。”
韩枫点头，“这个人必须精神力足够强，能够承载数千人的意念冲击。
同时，一旦走上这条路，他的武道根基就会发生质变。”
“什么质变？”
“会被‘绑定’。”
韩枫直言不讳，“你的力量将不再纯粹源于自身，而是源于信徒。
信徒越强，你越强。
信徒死光，你被打回原形。
而且，这种信仰之力庞杂且带有个人意志，吸收多了，性格甚至神智都可能受到影响。”
“这是把自己变成一个大号的信号接收塔。”
现场陷入了沉默。
对于心高气傲、追求自身武道极致的先锋军精英来说，这种依赖外物、甚至可能迷失自我的路子，简直就是邪道。
“这简直是拿前途开玩笑！”
一名赤甲精锐忍不住说道，“要是以后离开了龙渊，没有了信徒，那这一身修为岂不是废了？”
“废不了，但在外界规则下，能不能发挥出来是个问题。”
韩枫耸了耸肩，“而且，你们现在有的选吗？”
他指了指基地外围那如同墨汁般浓稠的黑暗。
“没有神域，这个基地撑不过今天。”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我来。”
一个低沉却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震惊地看去，只见叶惊鸿卸下了头盔，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少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