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前指挥官，带路吧。”
领队的专家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希望这次你能硬气点，别再听到什么歌声就吓尿了裤子。”
赵黑虎咬着牙，没说话，只是闷头跳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潜水器。
随着深度不断增加，光线逐渐消失。
三百米深的海底。
当潜水器的探照灯照亮那个巨大的洞窟入口时，赵黑虎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再次袭来，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一定要找到陈猛他们……哪怕是碎片也好。”
他在心里默念。
一行人顺利进入了洞窟。
这里已经被昆仑圣城的人接管，但也开放了一部分区域给其他势力。
洞窟内灯火通明，无数探照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赵黑虎一走进去，整个人就愣住了。
不对。
完全不对。
这和他记忆中的画面，截然不同。
那个巨大的、仿佛能容纳神明的地下殿堂还在，那个翻滚着血水的池子也在。
但是……
“壁画呢？”
赵黑虎猛地转头，看向四周的岩壁。
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看到的陈猛传回来的画面里，这四周的岩壁上，应该刻满了宏伟的、闪烁着幽光的泰坦巨人锻造图。
那些巨人手持巨锤，在星空下锻造机甲，每一笔线条都充满了古老苍凉的美感。
可是现在。
眼前的岩壁光滑如镜，那是被高温熔化后冷却形成的琉璃质感，黑漆漆的，别说壁画了，连个鬼画符都没有。
“赵先生，你在找什么？”那个领队专家皱着眉问道。
赵黑虎没有理他，他疯了一样冲向大殿中央。
“柱子！那些刻满符文的柱子呢？”
他的记忆里，这里应该矗立着三十六根巨大的金属图腾柱，正是那些柱子的倒塌，才引发了后来的灾难。
可是现在，大殿中央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别的城市的武者在打坐修炼。
地面平整得像是一整块黑玉，哪里有什么柱子的基座？哪里有什么破碎的残骸？
“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黑虎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
他一把抓住那个领队专家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泰坦战甲呢？
我的二十多台泰坦战甲呢？
就在这里！就在这个位置！”
专家被他吓了一跳，一把推开他：
“你有病吧！这里哪有什么战甲残骸？
我们进来的时候扫描过了，这里除了石头就是水！”
“胡说八道！”
赵黑虎大吼一声，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突然看到一个穿着二级堡垒城制服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显然是某个大家族的天骄。
他冲过去，也不管对方什么身份，急切地问道：
“小兄弟！你一直在这里吗？
你有没有看到壁画？
那种画着巨人的壁画？
还有那种五米多高的大机甲残骸？”
那个年轻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嫌弃地退后两步：
“大叔，你练功走火入魔了吧？
这洞里从一开始就是光秃秃的，哪来的壁画？
还巨人？这里哪有巨人？”
“不可能……明明有的……”
赵黑虎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环顾四周。
周围的人都在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比杀了他还难受。
“外面！外面的人一定知道！”
赵黑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转身冲出洞窟，游向悬停在洞口的一艘警戒潜艇。
那是昆仑圣城的守卫。
“我是江北城的赵黑虎！”
他趴在通讯窗口上，声嘶力竭地喊道，“前天！就是前天！
我的舰队在这里遭遇了诡异！我的二十多台机甲沉在这里了！
你们接管这里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残骸？
哪怕是一块装甲板？”
通讯器里传来守卫冷淡的声音：“无可奉告。
不过，我们在清理周边海域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属于江北城的重型装备残骸。
这里很干净。”
很干净。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赵黑虎的胸口。
没有尸体。
没有残骸。
没有壁画。
没有柱子。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陈猛那一队人，连同那二十台造价昂贵的泰坦战甲，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怎么会这样……”
赵黑虎瘫软在水中，浑身冰凉。
难道真的是自己疯了？
难道之前看到的一切，甚至那场战斗，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不！
绝不可能！
那是几十条人命！那是实打实的物资消耗！
“录像！对！我有录像！”
赵黑虎猛地反应过来，他在通讯频道里疯狂呼叫那个领队专家：
“快！联系总部！调取那天‘鲸落号’的数据黑匣子！
陈猛当时的探索画面是实时传输回来的！那是铁证！”
领队专家虽然觉得赵黑虎疯了，但涉及到二十台机甲的下落，这也是大事。
他立刻联系了江北城的数据中心。
二十分钟后。
专家脸色难看地游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终端。
“赵黑虎，你是不是在耍我们？”
专家把平板怼到赵黑虎面前，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总部查了，那个时段的所有数据记录，都是空白。”
“空白？！”
赵黑虎一把抢过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那个时间段的数据日志：【信号丢失/未开启录制】。
“放屁！我亲自下的命令！我亲眼看着指示灯亮着的！”
赵黑虎不信邪，又让他们联系当时负责操作记录仪的通讯兵。
得到的答复，让他如坠冰窟。
那名通讯兵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按下了录制和同步传输的按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没有记录。
“不可能……不可能……”
赵黑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甚至还在大屏幕上看到了那些壁画的细节，看到了陈猛他们切割墙壁的火花。
怎么可能没录上？
怎么可能全是空白？
一种难以言喻的大恐怖，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事后，细致入微地抹去了这世间关于那场探索的一切痕迹。
哪怕是数据，哪怕是物质。
统统抹除。
“不对……还有人知道！”
赵黑虎的独眼中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东海堡垒城的方向。
“东海城！那天东海城的战机冲过来了！
那个飞行员！他就在陈猛冲出来的时候，跟他擦肩而过！”
“他一定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那台破损的泰坦战甲！”
赵黑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领队专家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联系东海城！快联系东海城！”
“他们的人当时就在现场！
虽然我们是敌人，但只有他们能证明，我的兵真的来过这里！
我的泰坦战甲真的存在过！”
专家被他这副癫狂的样子吓住了，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皱眉道：
“你疯了？我们刚跟东海城打了一仗，现在去问他们？他们会告诉你？”
“必须问！这也关系到碎星礁的真正秘密！”
赵黑虎嘶吼道，“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修炼圣地！
这里是个陷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如果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现在这帮在里面修炼的人，早晚都要死！”
专家看着赵黑虎那只独眼中透出的恐惧，那种恐惧太真实了，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二十台机甲凭空消失，确实太过匪夷所思。
“我会向上级汇报。”
专家沉声道，“但是东海城那边，我们没法直接联系，只能通过昆仑圣城的中间人去传话。”
赵黑虎松开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漂浮在冰冷的海水中。
他看着那个灯火通明的洞口，只觉得那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正在无声地嘲笑着所有人的无知。
他没疯。
他真的没疯。
可是，这个世界，好像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