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他带来的二十多名兄弟，永远地留在了下面。
“呼叫鲸落号！呼叫鲸落号！我是陈猛！听到请回答！”
他对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吼着。
“碎星礁下有……有鬼！有鬼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通讯中断，再次陷入沉寂。
陈猛心中一沉，明白恐怕不止是下方出了问题，整个碎星礁区域的通讯，可能都已经被那诡异的歌声所影响。
此刻，天空之上，一道黑色的流光以超音速划破长空。
幽灵中队队长赵天澜驾驶着X-02型战机，很快抵达了碎星礁区域。
他透过战机屏幕，能清晰看到下方海面上漂浮的几块巨大残骸，那是江北城泰坦战甲的碎片。
“果然有问题。”赵天澜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凌厉。
他知道江北城损失了这些重型机甲，必然是遇到了不寻常的对手。
他没有贸然靠近海面，而是以低空掠过的姿态，在礁石区盘旋一圈。
很快，他发现了江北城泰坦战甲进入的那个巨大洞穴。
洞口被海浪拍打，隐约可见内部幽蓝色的光芒。
赵天澜艺高人胆大，凭借X-02型战机超乎想象的机动性能，直接降低高度。
X-02型战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贴着海面，以不到百米的高度，瞬间冲向洞穴入口。
就在战机即将进入洞穴的一瞬间，一个遍体鳞伤的庞大身影从洞口内部狼狈冲出，是陈猛驾驶的泰坦战甲！
两架飞行器在狭小的空间内几乎擦肩而过，距离不足数十米。
陈猛的泰坦战甲残破不堪，驾驶舱的舷窗上布满裂纹。
他看到那架黑色的战机，还有里面清晰可见的东海城飞行员，面色惊恐，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疲惫。
同一时间，赵天澜也透过幽灵战机的玻璃，看到了泰坦战甲内，陈猛那张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
他甚至能看见陈猛那布满血丝的独眼里，迸发出的疯狂与一丝未泯的求生意志。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若有若无的歌声，突然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歌声空灵、缥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瞬间贯穿了他的所有精神防线。
赵天澜猛地身体一僵，戴着血炼头盔的脸上，双眼直勾勾地失去了焦距。
他看到了最温暖的家，最亲密的战友，还有韩枫教官那总是带着些许鼓励的眼神。
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幽灵战机失去了控制。
它在空中打了个旋，引擎的能量颤音瞬间消失，化作一片漆黑的落叶。
带着一道无声的弧线，向着远处浩瀚的海面，无力地飘去。
……
“指挥官，距离与陈猛小队失联，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
江北城“泰坦·鲸落”号巡洋舰指挥舰桥内，气氛异常凝重。
副官刘东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那片彻底失去信号的碎星礁海域，脸上写满了担忧。
赵黑虎脸色铁青。
他看着全息地图上，陈猛的信号在某个位置彻底消失，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他太了解陈猛了，如果不是遇到了无法抵抗的危险，那小子绝不会这么长时间没消息。
“呼叫所有附近舰船！”
赵黑虎猛地一拍控制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靠向碎星礁海域边缘，保持安全距离，观察情况！不许进入信号干扰区！”
“头儿，万一……”
陈猛的另一个副官李四有些迟疑，他知道赵黑虎最怕的就是损失这支精锐的泰坦舰队。
“没有万一！”
赵黑虎冷酷地盯着屏幕，“我要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江北城的几艘深潜巡洋舰和剩余的泰坦战甲编队，小心翼翼地向碎星礁靠拢。
它们保持着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将碎星礁围成一个半圆形，警惕地用探照灯和声呐扫描着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突然，刘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指挥官！雷达显示，有三个泰坦战甲信号正在从碎星礁区域上浮！”
“是陈猛！”
赵黑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下令。
“全速迎上去！把他们给我接回来！”
三艘巡洋舰立刻加速。
几分钟后，三台破烂不堪的泰坦战甲浮出水面，像三头劫后余生的钢铁巨兽。
它们遍体鳞伤，多处装甲板被撕裂，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战斗。
陈猛驾驶的战甲更是惨不忍睹，左臂只剩下半截，浑身冒着电火花。
“是陈猛！还有马六他们！”李四兴奋地喊道。
“马六？”
赵黑虎眉头一皱，他看到了陈猛，也看到了他身后的另外两台机甲，但怎么看也不像马六的座驾。
而且，这三台机甲的编号，似乎有点问题。
不等赵黑虎多想，陈猛的声音再次沙哑地传来，带着哭腔和惊恐：
“呼叫鲸落号！我是陈猛！碎星礁下……碎星礁下有鬼！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啊！”
赵黑虎心头一颤，他听出了陈猛声音中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黑虎沉声喝问，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陈猛的情绪显然已经失控，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关于那诡异的歌声，关于王工的自爆，以及马六的惨死。
他的话语混乱而破碎，但“精神攻击”、“自相残杀”和“歌声”这些词，却足以让赵黑虎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指挥官，碎星礁的通讯信号……又中断了！”
通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慌。
赵黑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之前他判断是高功率干扰，现在看来，可能远不止如此。
这说明那歌声的侵蚀范围，正在不断扩大，甚至能够影响到外围的电子设备。
“该死！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黑虎看着陈猛那副半疯癫的模样，以及屏幕上再次变成空白的信号显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预感到，碎星礁下面存在的东西，可能比他们预想的要可怕百倍。
正当他准备下达撤退命令时，通讯频道再次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接着，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指……挥官……是我……王工……”
赵黑虎的独眼瞬间瞪大，全身汗毛倒竖。
王工？
那不是陈猛口中，那个在下面自爆的家伙吗？！
“王工？你……你还活着？”赵黑虎强作镇定地问，但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发颤。
“活着……当然……活着……”
通讯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洞，却又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
“指挥官……我们……我们发现了……好东西……指挥官……你……你在哪里？”
赵黑虎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这语气，太不对劲了！
那声音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诡异的狂热。而且，还在询问自己的位置！
“指挥官，这声音有点不对劲……”
刘东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发白。
“立即切断通讯！”赵黑虎几乎是嘶吼出声。
滋啦一声，通讯被强制中断。赵黑虎猛地站起身，全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不知道王工是怎么“活”过来的，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这个“王工”找到自己！
那种诡异的歌声和状态，让他想到了关于“迷雾之子”那些邪教徒的传闻。
“立即传我命令！”
赵黑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所有舰船！立刻！马上！全速脱离碎星礁区域！给我撤！”
“还有，所有舰船之间，保持至少五公里距离！
任何舰船胆敢擅自靠近，先警告，警告无效，立即开火！明白吗？！”
“指挥官？！”李四和其他军官都惊呆了，这是什么命令？内讧吗？
“这是命令！执行！”
赵黑虎的独眼扫过所有人，如同受伤的孤狼。
“现在，立刻前往之前预设的聚合点！刘东，立即联系议长！
请求他动用所有资源，鉴别每个从龙渊影响范围撤离回来的人和船！
在此之前，所有人不许互相靠近！”
他知道，那歌声可能已经深入人心，任何一个幸存者，都可能是被感染的“炸弹”。
这种情况下，与其被未知吞噬，不如壮士断腕！
“是！”
刘东等人虽然不解，但都被赵黑虎身上散发出的疯狂和决绝所震慑，立即行动起来。
“嗡——”
“泰坦·鲸落”号巡洋舰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调转船头。
在海面上犁出一道巨大的白色航迹，以最快速度远离碎星礁。
其余江北城舰队也迅速跟上，各自保持着诡异的间隔。
如同一群惊弓之鸟，向着来时的方向，仓皇撤退。
碎星礁海域，再次恢复了死寂。
随着江北城舰队的快速撤离，原本覆盖整个区域的通讯干扰瞬间消失。
压抑在龙牙港上空，那份如同大山般沉重的封锁感，也终于彻底解除。
指挥塔内的刘振和王强，感受到通讯器中再次传来的清晰信号，对视一眼，心中却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江北城突如其来的猛烈进攻，又突如其来的诡异撤退，都让他们感到不安。
“长官，信号恢复了……但江北城好像撤退了。”
王强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急速散开的红点，有些茫然地说道。
刘振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遥远的海平线。
他不知道赵天澜现在怎么样了，岛礁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江北城的舰队会突然撤离？
这件事，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蹊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