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龙啸标志性的大嗓门轰然炸响。
“韩老弟，有个特殊情况得跟你说一声。”
“还记得雷家那两兄弟吗？上次找你定了‘破晓’的那俩。”
韩枫身体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划过，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雷虎。
那个为了求一把好刀，敢当场砸下巨额定金的粗犷汉子。
“记得。”
他声音平淡。
“刀断了？”
“哪能啊！那把刀现在是雷虎的命根子，睡觉都恨不得含嘴里！”
龙啸的语气里是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这不是龙渊那边动静越来越大，新地图眼看要开了么。”
“这两兄弟急了，特别是他哥雷啸，卡在开窍境巅峰好几年了，这次是铁了心要去里面搏命。”
韩枫对此并不意外。
龙渊雾海将启的消息，是一桶泼进食人鱼池里的鲜血。
整个东海城的武者都疯了。
为了提升哪怕一丁点的生存率，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又想定制装备？”韩枫的语气没什么波澜，“龙叔，你知道我的规矩，最近没空。”
“我当然知道，本来已经拒了。”
龙啸的声音忽然压低，带上一丝神秘。
“但他们拿出来的报酬，有点意思。”
“不是灵币，不是贡献点。”
“是一枚从某个未开发雾区遗迹里挖出来的玉简。”
玉简？
韩枫划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个世界，信息载体是芯片，是纸张。
玉简这种东西，指向一个唯一的可能。
那个已经消逝，或者说，位于更高维度的——修仙文明。
若是功法秘籍，他或许还提不起太大兴趣。
可万一是关于修仙界的杂学、是基础认知体系……那将是他拼图中最缺失的一块。
系统灌顶的是“术”，而非“道”的根基。
他至今对修仙界的常识体系，认知模糊。
“有意思。”
韩枫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度。
“让他们在老地方等着，我半小时到。”
……
东海城，地下黑市，C区枪械修理铺。
机油与劣质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构成了这里永恒的主题。
雷虎坐在满是刀痕的柜台前，如坐针毡。
他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又烦躁地瞄一眼腕表。
“大哥，你说韩大师会来吗？”
雷虎终于憋不住了。
“那块破玉，咱们研究了大半年，除了凉快点屁用没有。万一大师看不上，咱们这脸可就丢光了。”
他对面，是他的兄长，狂刀佣兵团的大当家，雷啸。
雷啸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显得沉稳许多。
但那比平时快了一截的呼吸频率，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闭嘴。”
雷啸眼皮都没掀一下。
“龙啸打了包票，人就一定会来。”
“至于东西的价值……那是咱们兄弟在那片海底遗迹，拿命换回来的。”
“你忘了当时江北城那帮孙子，拿着所谓‘天工大师’的制式灵兵，牛皮吹上天，结果呢？”
一提起这个，雷虎瞬间来了精神，脸上的忐忑被狂热取代。
“嘿！那场面，老子记一辈子！那个叫赵四的傻逼，抡着他的三阶重剑砍我，我反手就用‘破晓’一撩！”
“咔嚓！”
“他那把几十万的重剑，跟面团捏的一样，当场断成两截！连他妈的护心镜都给我切开了！”
雷虎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没这把刀，咱俩早就在海底喂鱼了，哪还能抢到这玉简和那几箱灵材！”
雷啸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弟弟腰间的短刀。
当初，他曾极尽嘲讽弟弟找一个“野路子”炼器师，是人傻钱多。
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傻子。
这哪里是什么炼器师？
这分明是行走在人间的神匠！
“所以，这次必须赌！”
雷啸的声音斩钉截铁。
“龙渊一开，里面的妖兽和规则，跟咱们以前碰到的都不是一个级别。没有过硬的装备，进去就是送菜！”
“只要韩大师肯出手，这玉简白送给他，都值！”
雷虎挠了挠头：“哥，既然这玉简这么金贵，干嘛不自己留着……”
“留着下崽？”
雷啸一个眼刀甩过去。
“那玩意儿要精神力驱动！咱们是武者，练的是气血真气！除了四阶蕴神境的宗师，谁玩得转？”
“再说了，就算能看，你看得懂里面的鬼画符吗？”
“抱着金饭碗饿死，不如换成手里的刀，身上的甲！”
务实。
这就是雷啸的生存哲学。
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力量。
其余，皆为虚妄。
兄弟俩争论间，里间的帘子被掀开，独眼龙啸大步走出，眼中精光一闪。
“别吵了，正主到了。”
话音刚落。
“吱呀——”
修理铺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气势爆发，没有威压临体。
一个穿着普通灰色休闲装的年轻人，双手插兜，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然而，在他踏入店铺的一刹那。
雷家两兄弟瞬间僵住，而后每一寸肌肉都疯狂绷紧！
他们的武道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柄出鞘的剑，一柄刚刚饮过神魔之血，锋芒足以割裂灵魂的绝世凶剑！
那并非错觉。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细密的、被无形剑气切割的刺痛感。
开窍境七层的雷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是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
“好……强……”
雷啸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上次传闻，这位韩大师还只是通脉境，靠着某种底牌才越阶杀了邪教宗师。
可现在……
这种恐怖的压迫感，他只在面对城卫军那位四阶统领时感受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韩大师！”
两人哪里还敢怠慢，弹簧般站起，动作整齐划一，抱拳躬身，姿态放到了最低。
韩枫的目光扫过两人，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礼。
他的视线在雷啸身上停了一瞬。
【灵视】开启。
经脉多处淤塞，暗伤七处，气血看似雄浑，实则驳杂不纯。
这是典型的野路子武者，用命堆出来的修为。
“听龙叔说，你们有好东西？”
韩枫开门见山，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
“拿出来。我时间有限。”
雷啸立刻给弟弟使了个眼色。
雷虎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的金属盒，用近乎朝圣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灰白、质地古朴的玉片，静静躺在其中。
韩枫走上前，并未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