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很腥,夹杂着未散的硝烟味,直往肺管子里钻。
“镇海号”重型运输舰切开浪涛。
甲板上没有死里逃生的欢呼。
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相比来时那种意气风发、甚至带着些许郊游心态的喧闹,此刻的队伍,空了大半。
那些空缺的位置,已经成了秘境名单上冰冷的黑白照片。
韩枫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手里捏着半截高能压缩棒,慢悠悠地从舱门走上甲板。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人群,在他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唰”
没有口令。
没有彩排。
靠近舱门的几个通脉境学员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
甲板上数百名幸存的试炼者,无论是在擦拭断刃的,还是在互相包扎伤口的。
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就连素来鼻孔朝天、号称“凡尔赛本赛”的陆云霄,也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他双手依旧插在兜里,似乎想维持最后的倔强。
但看着韩枫的眼神,少了几分桀骜,多了一丝复杂而真实的敬畏。
不远处。
正在帮伤员处理伤口的苏云曦,动作一顿。
她站直身体,微微侧身。
这不仅是让路。
更是世家子弟面对真正的强者时,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姿态上的退让。
没有人说话。
只有猎猎作响的海风,吹动着韩枫空荡荡的袖管——那里原本藏着他的袖剑。
这种目光很重。
比千钧重担还沉。
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高武世界,韩枫用这一路的杀伐,用那一枚被捏爆的三阶意志投影。
硬生生把这群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征服了。
韩枫脚步微顿。
他没有挥手致意,也没有发表什么感言。
那是政客作秀,不是强者归来。
他只是神色如常地嚼着压缩棒,穿过自动分开的人墙,走到船舷边一处空地上坐下。
“枫哥,这排面……啧啧。”
王猛像座铁塔似的挤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震得甲板微颤。
他手里抓着两瓶高能维他命饮料,递给韩枫一瓶,压低声音:
“刚才我看陆云霄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给你磕一个。
之前他还说要跟你抢风头,现在老实得像只鹌鹑。”
“喝你的水。”
韩枫接过饮料,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压住了胸口那股躁动的气血。
“张队呢?”
“在跟军方的人交涉伤员安置和抚恤金的事。”
张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显然刚忙完,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他在两人对面盘腿坐下。
“孙长河被抓,莫森被废,勾结邪教、谋害议员子弟……这几口黑锅扣下来,够孙家喝一壶的。”
张浩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份尸检报告: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孙家在东海城经营了几十年,根基太深,利益网盘根错节。”
“议会为了稳定,大概率不会把孙家彻底连根拔起,而是会进行一次残酷的资产分割和权力洗牌。”
韩枫捏扁了手中的空瓶,随手丢进回收桶,点了点头:
“这时候谁跳得欢,谁就是靶子。”
“没错。”
张浩深深看了韩枫一眼,语气严肃:
“所以,我有必要提醒你们。回去之后,尤其是你,韩枫。”
虽然有荣耀加身,但一定要低调。
孙家那些旁系、依附于他们的势力,在绝望之下可能会反扑。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学校,哪也别去。”
“放心。”
韩枫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幽深:
“我很惜命的。”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有些事,不是低调就能躲得过的。
那个深埋在G-09号浮空岛地下的深渊信标。
那个高维文明投下的注视。
还有星海科技背后,那些还没浮出水面的真正掌控者。
风暴,才刚刚开始。
被动防御永远不是剑修的风格。
最好的防守,是把剑架在敌人的脖子上。
……
三个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