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眼浮岛，交易大殿。
原本宽敞宏伟的大殿，此刻挤满了数百名避难的试炼者。
汗臭味、血腥味、劣质伤药的刺鼻气味，再加上数百人呼出的二氧化碳，混合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每个人都尽量蜷缩着身体，占据着方寸之地。
偶尔有肢体碰撞，紧接着就是几句压低声音的咒骂。
“老张，几点了？”
王猛靠在一根石柱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合金巨斧。
“我说，这天怎么还不亮？”
他抬头看了看大殿上方那层重新加固过的淡蓝色能量护盾。
护盾外面，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铅灰色。
那种粘稠的雾气像是某种活物，死死地贴在护盾表面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七点半。”
张浩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没有多说，但这两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周围利剑社团成员的心口。
通常来说，悬空山秘境的灰暗期非常规律。
每隔十二小时降临一次，持续时间严格控制在六小时，误差不会超过十分钟。
这是教科书上写的铁律。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虽然惊慌，但还能勉强维持秩序的原因——只要熬过这六个小时，天亮了，雾散了，大家就能联系外界，打开空间通道，结束试炼。
可现在，距离灰暗期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半小时。
门外的天色，没有任何放亮的迹象。
甚至透过门缝渗进来的那一丝寒意，比之前更加刺骨。
“韩枫那小子还没回来。”
王猛咽下嘴里的牛肉，嘟囔了一句，“这货平时精得跟猴一样，这次不会玩脱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苏月坐在一台便携式控制台前，十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据流。
“怎么样？”张浩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苏月停下动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数据全乱了。”
“什么意思？”
“环境灵气浓度在非线性飙升，狂暴因子的活跃度比平时高出三倍。”
苏月指着屏幕上一条几乎呈九十度上扬的曲线，“还有这里的空间结构……似乎很不稳定。”
张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头看向大殿中央。
那里，灵能科技学院的天才周启，正带着几名技术人员对着中央水晶柱忙得焦头烂额。
星海科技的赵海也在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连这帮搞技术的都这副表情，说明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我不行了！我要回家！放我出去！”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大殿内压抑的死寂。
人群角落里，一个满身绷带的年轻学员突然崩溃了。
巨大的精神压力，加上伤口感染带来的高烧，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发疯似的推开身边的同伴，跌跌撞撞地冲向大殿门口。
“这就是个骗局！根本没有救援！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那个学员一边跑一边嚎叫，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众人的神经上狠狠拉扯。
“让他闭嘴！”
“该死，别让他去开门！”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原本就被恐惧压得紧绷的弦，此刻被这一声尖叫彻底引爆。
有人惊恐地往后缩，有人愤怒地叫骂，还有人受到感染，也跟着哭喊起来。
“他说得对……为什么天还不亮？”
“我想联系家里，可是通讯器一直没信号！”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那个该死的‘血饲教’是不是还没走？”
几百号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喧哗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城卫军试炼者。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咚！
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整个大殿的地板都随着这一声巨响颤了三颤。
众人惊恐地转头望去。
只见武道学院的那个大块头雷千军，手里拎着那柄夸张的巨型战锤，正保持着砸地的姿势。
水泥地面被他这一锤子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蛛网状大坑。
雷千军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那套“狂猿三型”外骨骼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瞪着一双牛眼，环视四周，那股凶悍的气势硬生生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回去。
“谁特么再嚎丧，老子先锤死他！”
雷千军吐了一口唾沫，声音如雷，“还没死呢就给自己哭坟？东海武大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这简单粗暴的物理禁言术效果拔群。
那个崩溃的男生被吓得打了个嗝，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趁着场面安静下来，张浩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到大殿中央的高台上。
“各位，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张浩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与其在这里吓自己，不如想办法搞清楚状况。”
“怎么搞清楚？
外面都那个鬼样子了！”
人群里有人喊道。
“用那个。”
张浩转身，手指指向了大殿穹顶正下方，那个被层层符文包裹的巨大金属基座。
他话语的很清晰，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冷静，
“这是一套‘空间灵能信标阵列’。”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老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建立风眼集市时，为了应对极端灾难而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一旦启动，它能发射出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灵能讯号，无视普通的环境干扰，直接穿脱薄弱的空间壁垒，向东海堡垒城求救。
“启动它，城里的宗师们就能定位到我们，救援很快就会到。”张浩说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开啊！”有人喊道。
“没能量。”
这次说话的是赵海。
这位星海科技的研究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刚才那一波兽潮，防御阵列为了抵挡金冠雕王的攻击，已经抽干了大殿储备的所有能源。
现在备用能源只够维持基础照明和维生系统。”
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信标阵列是个吃粮大户。”
周启在一旁补充道，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启动一次，至少需要三万能级的瞬间爆发。换算成灵币，大概是五万。”
五万灵币。
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学生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