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塌了。
那只占据半个苍穹的血色巨眼，在被那一抹灰白剑意刺入后，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
而是像一块被重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崩解成了亿万片暗红色的光斑。
原本压得人骨头咔咔作响的恐怖威压，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雨。
一场由最纯粹的精神能量和高维规则碎片构成的光雨。
“咳……咳咳……”
韩枫拄着那半截只剩下剑柄的长剑，单膝跪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他现在的样子惨得没法看。
七窍流血，右臂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刚才那一击“神通·斩灵”，虽然威力大得离谱，但也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气神，甚至透支了部分生命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强行扛起了一座大山扔了出去。
没把自己压死，已经是万幸。
“妈的……亏大了。”
韩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几千根钢针在扎，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下一秒，当他抬起头，看到漫天飘落的红色光点时，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这些光点……
全是那只血海之眼崩溃后散溢的本源！
是比刚才那个“圣婴”还要高级、还要纯粹无数倍的大补之物！
如果说“圣婴”是一块肥肉，那这些光点就是顶级的神户牛肉。
而且还是切好片、烤熟了直接喂到嘴边的。
“系统！”
韩枫在心里发出一声近乎贪婪的咆哮，“别装死！开饭了！”
嗡——！
根本不需要他多废话。
早已饥渴难耐的【先天剑体】瞬间火力全开。
韩枫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黑洞，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原本正在向四周消散的漫天光雨，受到这股吸力的牵引，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争先恐后地朝着韩枫涌来。
轰！
第一波能量入体。
韩枫浑身剧烈一颤，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爽到极点的闷哼。
如果说之前的“圣婴”能量还带着一丝杂质和暴虐，那这血海意志崩溃后的能量，经过“斩灵”神通的湮灭和提纯，简直纯净得不像话。
不需要炼化，不需要过滤。
直接吸收！
【叮！检测到高维精神本源（破碎）……】
【先天剑体吞噬中……】
【精神强度+5……+8……+15……】
【筑基灌顶能量储备暴涨！当前进度：7580/10000……8200/10000……】
蓝色的系统面板在韩枫眼前疯狂刷屏，速度快得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爽！
太爽了！
刚才透支身体带来的剧痛和虚弱感，在这股庞大能量的滋润下，如同潮水般退去。
枯竭的经脉重新变得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
原本干涸的识海，此刻更是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随着精神强度的不断攀升，韩枫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原本因为强行使用神通而受损的神魂，不仅瞬间修复，更是在这股高维能量的淬炼下，发生着某种质的蜕变。
【叮！精神强度突破800……】
【叮！精神强度突破900……】
这种提升速度简直不讲道理，就像是坐着火箭往上窜。
要知道，普通通脉境武者的精神强度也就是一百左右，哪怕是那些专修精神念师的天才，撑死也就两三百。
而韩枫现在，正在朝着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值狂飙。
但这还不是最让韩枫兴奋的。
他死死盯着那个名为【筑基灌顶】的进度条。
自从获得这个系统以来，那个需要一万点能量才能开启的“筑基灌顶”，就像个遥不可及的大饼，看得见吃不着。
但现在。
它满了。
【叮！】
【筑基灌顶能量储备：9500/10000……9900/10000……】
【10000/10000！】
【能量储备圆满！筑基灌顶条件已达成！是否立即开启？（注：当前环境不稳定，建议回归现实后开启）】
“呼……”
韩枫长出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现在就点击“开启”的冲动。
这里毕竟是即将崩塌的幻界，谁知道开启灌顶会有什么动静，万一还没弄完就被埋了，那就成了史上最憋屈的穿越者。
“暂不开启。”
韩枫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虽然没开启灌顶，但这次的收获已经大得让他想在大街上裸奔两圈。
他下意识地将神识向外扩散。
轰！
原本只有十米范围的神识，此刻像是挣脱了枷锁的野马，疯狂向外扩张。
十五米……二十米……三十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微尘，能“听”到几百米外老鼠爬过地砖的沙沙声，甚至能感知到空间本身那细微的波动。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人着迷。
最终，神识的范围定格在了五十米。
整整翻了五倍！
在这个范围内，他就是绝对的神。
任何风吹草动，甚至是敌人的心跳和肌肉收缩，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就在这时，又一道系统提示音响起，声音竟然罕见地带着一丝愉悦。
【叮！经过高维能量洗礼，及神通“斩灵”的实战演练，宿主对“三寸心剑”的感悟大幅提升！】
【恭喜宿主！技艺：三寸心剑（入门）→（精通）！】
【解锁新特性：心剑无痕（攻击不再产生空间波动，无法被常规手段感知）。】
韩枫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这才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之前的“斩灵”虽然猛，那是拿钱砸出来的，一次性买卖。
但这“三寸心剑”升到精通，可是实打实的永久提升。
配合这暴涨到五十米的神识范围，以后阴起人来……
画面太美，不敢想。
此时。
平安县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
那种代表着虚幻和终结的颜色。
没有了血海意志的支撑，也没有了李伟这个阵眼的操控，这个依托于现实而存在的幻界，终于走到了尽头。
咔嚓——
一声脆响。
韩枫身边的青石板路面开始虚化，变成了半透明的光影。
远处的酒楼、商铺、城墙，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的王猛、张浩等人，虚幻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那是意识即将回归肉体的征兆。
“结束了。”
韩枫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扭曲的尸体。
李伟。
或者说，真正的李伟。
那枚“圣婴”晶体被韩枫捏碎后，他的胸口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最后那一刻的表情。
狰狞，疯狂，却又带着一丝解脱。
虽然这小子生前不是个东西，甚至还差点害死了所有人。
但在最后那一刻。
这个虚伪的小人物，确实像个爷们一样，对着操蛋的命运竖了一次中指。
“下辈子投胎，别再信什么大师了。”
韩枫轻声说了一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随后，他伸出手，对着李伟的尸体虚空一抓。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消散的灰色气流被他抓在手中。
那是李伟残存的一丝魂魄。
很弱，弱到一阵风就能吹散。
“既然你帮了我一把，我也送你一程。”
韩枫指尖亮起一点温和的银白色剑元，包裹住那丝魂魄。
“尘归尘，土归土。”
随着幻界的彻底崩塌，那丝被保护起来的魂魄并没有随之湮灭。
而是顺着某种莫名的牵引，飘向了未知的远方。
“平安县”的灰雾就像是被砸碎的镜面，并没有缓缓消散，而是瞬间崩解。
韩枫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阵扭曲，那种脚踏实地的厚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滑、阴冷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再是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而是一片漆黑如墨的焦岩。
头顶是暗红色的苍穹，像是凝固的血块压在头顶。
不远处，那座造型古怪的祭坛已经裂成了八瓣，而在祭坛下方，是被称作“冥渊”的血海。
此刻，血海正在沸腾。
一个个巨大的气泡从粘稠的血水中翻涌上来，炸裂开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韩枫抹了一把鼻子里渗出的血，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
他环顾四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只见在他周围的半空中，飘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苏月、方剑、雷千军……甚至还有那几百号原本被困在“剥魂矿场”的倒霉蛋。
足足四五百号人，全都是半透明的灵魂体状态。
这就是幻界崩塌后的后遗症。
韩枫是肉身进入，所以出来还是肉身。
但这帮家伙是精神体被拉进去的，现在“房东”李伟死了，房子塌了，他们就被一股脑地甩了出来。
这些“阿飘”有的呈半透明状，有的则凝实一些，还能依稀分辨出五官。
离他最近的那个大块头，整个人大头朝下飘着，两条粗壮的“腿”还在那无意识地蹬踹，活像一只溺水的蛤蟆。
“麻烦了。”
韩枫眉头一挑。
这就是肉身进入幻界和精神进入幻界的区别。
他是有实体的，这些家伙现在纯粹就是一团精神能量。
虽然因为之前在那场光雨中蹭了不少好处，让这些精神体看起来比普通游魂要强壮得多，甚至还泛着点油光水亮的意思。
但这地方可是血海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