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被踹得一个趔趄,非但没有反抗,反而加快脚步,狼吞虎咽地啃着窝头,跟在了那“王把头”的身后。
韩枫将一杯苦茶饮尽,一分钱也没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跟着那队新招募的“矿工”,穿过大半个县城,来到西边一处荒凉的山脚下。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矿洞,洞口黑漆漆的,不时有冷风从中吹出。
洞口旁,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矿工”,韩枫在其中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这次一同进入秘境的学员。
他们如同真正的矿工一般,在监工的呵斥下,机械地领取工具,排队进入矿洞。
韩枫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远处的一块岩石后,开启了【灵视】。
在他的视野中,那根本不是什么矿洞,而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无数灰黑色的丝线从矿洞深处蔓延出来,缠绕在每一个进入其中的“矿工”身上。
那些丝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抽取着他们身上的精神能量!
韩枫对着那矿洞,再次使用了【万物鉴识】。
【目标:幻界陷阱·剥魂矿场】
【信息:幻界核心能量节点之一。
进入此地的‘矿工’,其神魂将被持续抽取,直至枯竭消亡。
此过程被规则定义为‘劳作’,不会产生怨气。】
好一个剥魂矿场!好一个“劳作”!
韩枫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终于隐约明白血饲教如通过此处幻境收割试炼者了。
这个“平安县”幻境,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灵魂农场!
血饲教利用幻境规则,将所有被拖入此地的学员精神体,变成了无家可归、朝不保夕的流民。
然后,他再以“官府”的名义,施以援手,给予他们“户籍”和“工作”,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一旦接受,他们就从“客人”,变成了这个幻境的“奴隶”,被规则牢牢束缚。
最后,在“劳作”的名义下,光明正大地榨干他们的每一丝神魂力量。
整个过程,这些学员都不会有任何反抗,甚至会因为有饭吃、有活干而心存感激。
西山矿场,尘土飞扬。
镐头砸在岩石上的“铛铛”声,监工粗暴的咒骂声,还有矿工们沉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劳工交响曲。
韩枫隐在远处一块巨岩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冰冷的目光穿透喧嚣,锁定在矿洞口。
他的五感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闻不到汗臭,也感觉不到风沙,神识范围内的一切,都只是冰冷的能量。
开启【灵视】。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剥离了色彩,化作由无数能量线条构成的灰白画卷。
那些被他认定为学员的“矿工”们,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几缕微不可见的灰色丝线。
丝线的另一头,深深扎根于他们的后脑,仿佛一条条汲取生命的邪恶导管。
每一次挥镐,每一次喘息,都会有一小股比发丝还纤细的精神能量,顺着灰线被抽离出来,汇入矿洞深处那团庞大的能量漩涡。
这个过程缓慢而隐蔽,若非【灵视】加上他高达七百多的精神强度,根本无法察觉。
这些“矿工”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日复一日劳作下的麻木。
他们甚至会因为监工偶尔丢来的一块黑窝头,而露出感激的神情。
韩枫的心,一点点变冷。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这是在磨灭他们的意志,榨干他们的灵魂,最后让他们在“安详”中化为虚无。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矿工身上,而是顺着那些被抽出的精神能量,一路追踪。
他发现,这些能量并非直接被矿洞吞噬。
它们顺着矿工手中的镐头,悄无声息地注入到他们挖掘的矿石之中。
绝大部分矿石只是短暂地亮了一下,能量便逸散了。
但总有那么几块,像是海绵一样,将那些精神能量牢牢锁住,变成了深灰色,在【灵视】下散发着不祥的光。
这时,那个被称作“王把头”的监工,提着鞭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用脚踢了踢矿工脚边的矿石堆,像是在挑拣什么。
很快,他俯身捡起一块深灰色的矿石,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韩枫心念一动。
【万物鉴识】!
【目标:魂精矿石】
【信息:蕴含纯净神魂力量的幻能造物。】
王把头将那块魂精矿石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挂在腰间的皮囊里。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又陆续从上百名矿工的产出中,挑出了十几块同样的矿石。
这些矿石,就是上百名学员半个时辰被抽走的神魂!
临近中午,王把头将皮囊里的十几块魂精矿石全部倒进了一个一尺见方的铅灰色金属箱里。
【目标:隔灵铅盒】
【信息:由高纯度幻能铅打造,可隔绝内部能量探查,防止神魂力量逸散。】
韩枫恍然,难怪他之前在城里没有感应到如此庞大的神魂能量,原来是被这东西隔绝了。
没过多久,两名腰挎朴刀的衙役骑着马,来到了矿场。
王把头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点头哈腰地将那个铅盒交了上去。
一名衙役打开盒盖瞥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盒子锁好,挂在马鞍旁。
两人调转马头,不发一言,径直向县城方向奔去。
最终的目的地,还是县衙。
韩枫看着那两名衙役远去的背影,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终于拼凑出了这个幻境杀人的完整链条。
以“流民”身份恐吓,以“官府”名义施恩,以“户籍”文书束缚,最后以“劳作”之名,堂而皇之地收割灵魂。
好一个平安县!
韩枫从岩石后走出,没有再看矿场一眼。
他知道,想要破局,关键点不在这些被蒙蔽的矿工,也不在这个矿场。
而在于那座吞噬一切的县衙,以及躲在幕后,制定了所有规则的人!
他必须进入县衙。
但不能像王猛他们那样,以“流民”的身份被抓进去。
一旦登记入册,就等于自己给脖子套上了枷锁。
他回到县城,再次来到那座威严的府邸前。
这次,他动用了灵视。
韩枫能清晰地“看”到,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将整个衙门连同周围方圆数百米的区域,都笼罩在内。
这股力量充满了排他性。
任何不属于这个“规则”的生命体,一旦踏入,都将受到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