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诸位有没有上课的时候被校长叫出去的时候。
路明非以前是没有过这种经历的。
他属于班级里的小透明,成绩上的吊车尾,拉低全班平均分的存在。
他在上课唯一一次被从教室里叫出去是教导主任叫的。
那是个闷热的下午,电风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吹出来的风带着粉笔灰的味道。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着板书,老师讲课的声音拖得很长,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阳光斜着照进来,在课桌边缘压出一条亮线,他撑着下巴看着陈雯雯发呆,看她低头写字时发尾轻轻晃动,看她偶尔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教导主任在门口叫他的事情全班都知道了,只有他不知道。
还是陈雯雯回头,小声提醒他,他才慢半拍地站起来。
那一瞬间教室里有种微妙的安静,几十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他却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像被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条鱼,迟钝地喘着气。
但教导主任叫他也不是什么很牛逼的事情。
是他的叔叔婶婶带着肥胖路鸣泽去旅游了。
两天一夜,原因是婶婶看了点不该看的东西,什么出走的决心之类的。
然后就带上叔叔,用上了对方唯一的年假,以及路明非爸妈的汇款,带着自己肥猪一般的儿子美美旅游去了。
然后这帮人走了之后才发现没带路明非。
也不知道算不算故意的。
很难说。
总而言之,他们也不知道路明非老师的联系信息,于是联系了肥猪弟弟的老师。
肥猪弟弟的班主任也不知道路明非这号人是谁,就只能联系高中部的主任。
很幸运的,因为路明非是成绩全校吊车尾而且还很喜欢泡网吧导致主任知道路明非这号人。
于是主任将这个事情传达给了路明非。
而当时知道这个事情的路明非想的是什么呢?
爽翻了!
我去!家里没有一个人在家!
他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口听完,脑子里瞬间亮堂起来,像是天花板被掀开了一块,阳光哗啦一下灌进来,回家的路都变得轻快。
他可以!!!——
他没什么可以做的事情。
而且因为有可能是故意的,婶婶没给路明非留钱。
他回到家,屋子空荡荡的,门一开,空气里只有灰尘和油烟的味道。
客厅的沙发上少了大肥猪肥猪瘫着看电视的身影,电视黑着,整间屋子像是突然大了一圈。
厨房里剩下是剩下的饭菜。
油在碗里凝了一层薄薄的白,他把菜热了一下,坐在餐桌旁慢慢吃,筷子碰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靠着吃了点厨房里的剩饭挺过了这一天晚上。
然后心里带着怨气去天台眺望cbd幻想自己未来能成为人上人,到时候一定要在这一家人面前狠狠装逼。
夜风从天台边缘灌上来,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远处CBD的灯光像一片悬在地平线上的星海,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水泥护栏上,盯着那片光,脑子里全是未来的画面,西装,豪车,秘书,甚至还有人对他点头哈腰。
他站在风里笑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冷颤,灰溜溜的回家了。
直到第二天去上学,晚上放学回家,看到这帮子人回来了。
婶婶卧在沙发上一副什么影视剧里贵妃卧的样子,说正好,桌子上有剩饭菜,吃完了去把碗刷了。
客厅里飘着旅游带回来的不好闻的味道,肥猪在沙发上啃零食,叔叔瘫着看电视,好像这两天的空白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