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车继续往上。
速度越来越慢。
慢到连那群普通人的尖叫都开始变调,有些人终于从极度恐惧里喘出一点理智,开始哭。
哭声在时间零里被拉长,像一根根细线在空气里颤动。
有人拼命去抓安全杆,指节发白,像要把那上面的塑料捏碎,撕开,然后自己来一个空中飞人。
在这个极限的情况里,总有人做出不够理智的反应。
夏弥抬头看前方那段轨道。
她的眼中,车头离她需要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她的视线在鳍状制动器的结构上扫过,扫过那片金属片的受力点,扫过控制它动作的卡扣和弹簧。
力的流动在这一刻变得极细,细到只需要轻轻一推。
于是她挥手。
信号被打出,楚子航接通了线头。
“啪。”
一声很轻的触碰声。
在时间零里它像是被放大了,像是有人在每个人耳边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车体下方传来一阵极其清晰的机械动作声。
鳍状制动器落下。
那片鳍状金属片像鱼鳍一样张开,紧紧咬住轨道旁的制动鳍板,摩擦声尖锐地拉长,像有人用刀在钢轨上慢慢锯。
过山车猛地一顿。
所有人的身体都被惯性拽得向前一冲,安全锁发出一串咔咔的响。
速度开始被硬生生削掉。
一秒。
两秒。
三秒。
车头离最高点还差一点点。
可那一点点没过去。
它被鳍状制动器死死咬住,被摩擦一点点磨掉,被拖慢到极限。
过山车在最高点前停住了。
停得很危险,像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然后,它开始倒退。
极缓慢地倒退。
先是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回摆,紧接着动能彻底反转,车体沿着原路滑下去,滑回那段被改斜的轨道,滑回正常的角度。
一车人的命在这一刻被拽了回来。
成功了,楚子航和夏弥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校长的时间零解除。
时间也恢复流转。
但没看到路明非。
原本拉长的尖啸化作尖叫声,而后游客们发现了现状已经改变。
于是尖叫声变成了哭。
哭声变成了喘。
有人甚至开始念起祷词,念着念着又变成了哽咽,仿佛刚才那段直冲天空的轨道已经把他们送到神的门口,又被人一脚踹回了人间。
她的掌心里全是汗。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前方。
过山车正在倒回去。
夏弥低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谁交差。
“做成了。”
她没有笑。
心却跳得很快。
她知道,父亲回来之后,她会装作什么都没做过。
她也知道,父亲大概率还是会看出来。
这就是她的小巧思。
因为这一次她没做什么能把路伦坑的被吊起来打的恶作剧。
她坦坦荡荡。
可她也希望父亲回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一车人活着,看见的是她还在这里,看见的是她把事情做成了。
但路明非没有出现在这里。
夏弥有些失落。
她从未担心过对方会输给对面那人之类的事情。
不存在的。
她父亲天下无敌,只有他杀敌的份儿,怎么会被人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