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眼中的金色亮得骇人。
那已经不是黄金瞳该有的亮度了,像两轮压进眼眶里的太阳,炽得让人不敢多看。
仿佛他只要抬眼一扫,就能凭目光点燃什么东西,活像把炽日类的言灵塞进了眼睛里。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前摇,不需要什么蓄势待发的架势。
就是一蹬地。
轰——
整个人高高跃起。
地面在他起跳的瞬间炸出一个深坑,土石向外翻卷,冲击把周围残破的草皮都掀得倒伏下去。
那道身影直冲上空,速度快得在半空里拖出一道近乎刺眼的残光。
孙策抬头。
更准确点说,是孙策体内那团雾里、借着这双眼睛往这边看的路伦抬头。
于是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从下方跃起的身影,在正午偏下午的天光里一路拔高。
对方迎着太阳冲上天空,双眼居高临下的看着这边,身后的光被整个压住,轮廓边缘一片灼白,那双眼要盖过天光。
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的双眼一阵阵的发黑。
手中长戟的锋线像是从光里抽出来的一道死线。
那一瞬间,在孙策的视野里,在路伦的视野里,天上的太阳像是被挤开了。
父亲的身影居于其上。
就像取代了太阳。
路伦的呼吸骤然一滞。
尼伯龙根里,他借链接观战的身形猛地绷紧,眼中的黄金瞳都缩了一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一句完整的话都出不来。
他明明已经近乎理解了一切。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杀父亲。
他明明刚刚才在心里说过,就算你伟大到如此地步,我也要杀你。
可这一击落下之前,他还是怕了。
怕得很具体。
并非那种面对强者的畏惧。
他不畏惧强者,哪怕是面对黑王,他也敢于冲锋。
虽然他当年没有冲锋。
但终究不必今日。
他想起了自己最深刻的,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
是记忆里一次又一次被打翻、一次又一次被吊起来抽、一次又一次在父亲面前抬不起头的身体记忆。
那些记忆全都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拽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拍在他脑子里。
他记得自己怎么冲上去。
记得自己怎么被一脚踹跪。
记得自己怎么被抽得转圈。
记得父亲低头看他时那种并不凶狠,却让人根本不敢再往前一步的眼神。
那些东西平时藏在心底最深处,虽然他嘴硬,他愤怒,甚至还敢骂父亲懦弱,骂父亲不称帝,骂父亲气量狭小。
可当这一幕真正再来一次的时候——
身体先认输了。
路伦死死咬着牙,牙根都快咬裂,额角青筋暴起。
他正试图维持住和孙策的链接,试图逼着自己看完这一击,试图告诉自己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
可他的手在抖。
他的眼睛也在抖。
那道从天上压下来的光越来越近,长戟未至,压迫感已经先一步砸在了他的精神上,像有一座山迎面拍过来。
他不敢看。
他真的不敢看。
下一瞬,路伦眼中的金色猛地一颤,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切断了和孙策之间的链接。
像是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