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在前方拧转、下坠、再猛地抬起,钢铁的咆哮和人的尖叫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可夏弥的声音还是穿过这些杂音,带着一点发颤,颤得很轻,却很清楚。
“我看到你死了。”
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都微微发白。
“母亲也为你落泪了.......我以为永远都看不到你了。”
她的呼吸有些乱,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说不出口。
“我还看到了雾.......铺天盖地的雾,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没有,只能听到一句话.....”
路明非听着,没立刻接话。
过山车一个俯冲,风压猛地加重,像一堵墙拍在脸上。
他只是侧了侧头,目光仍旧平稳,像是这失重和颠簸都与他无关。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里饱含着关切,饱含着无奈。
他拼尽全力让自己的孩子能不接触天意。
可他一死,什么都没用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有他能做的事情。
路明非温和的开口道。
“别害怕。”
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在这种场景里稳得近乎不讲道理。
“我在这里。”
前方轨道再次拔高,整列车被拽着向上,身后传来被拉长的惊叫和昂热放肆的大笑,风声从耳边撕过去,像刀一样刮着。
路明非继续开口,语气还是那样,不高,也不重,温和的像是带着体温的玉石。
“那就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你。”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
也是他经常喜欢说的一句话。
别怕,我在这里。
因为有一个人对他说过,有你在,我就不惧吕布,不惧天下。
他将性命和人生托付给对方,而对方给他的就是这样的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但那个人告诉他了。
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惧。
很帅。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应该成为什么样子的人。
他要成为一个只要存在于那里,站在他身边的人就将无所畏惧的人。
而夏弥只是看着前方,云彩和天空旋转弥合扑面而来。
好似时间在飞速流逝,岁月荏苒,黑发瞬间苍白。
父亲一直都喜欢这么说话。
不管是发生什么事情,是摔倒了,是发烧了,是大哥今天又脑子抽了想要挑战父亲了。
只要是她流露出有些难过或者害怕的样子,父亲就会来到她的身边,用温和的声音告诉她,他在呢。
即使对方在战场上厮杀了那么久,已经结婚成为人父,但依旧只是一个猜不透女孩子心思的大男孩。
蠢蠢的。
根本看不到她故意说自己害怕难过时候骗父亲来安慰她时候那偷偷露出来的狡黠的笑容。
他只会给大哥吊起来抽一顿试图让她开心一点。
不过有一说一,大哥是真的欠抽。
有时候她都觉得可能安慰她都不是主要目的,父亲就是想抽大哥了。
但不管怎么说。
现在已经没有别人而只有她和父亲了。
这段时光里,父亲将只会关注和养育她。
只有他们,父与女。
夏弥张嘴,开口。
“哥哥,还不使用我给你的外挂么?九秒之后,这过山车上的普通人都会死去。”
路鸣泽坐在车头上,双眼与路明非平齐,像是感叹一般的如此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