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的是很朴素的活——潜入、撤离、杀人、消失。
所有训练都围绕一个目标:让别人不知道你来过。
她小时候的训练从走路开始。
一条走廊,地面铺细沙,走一步,沙子响一点,重来。
而且要挨打。
后来换木地板,换瓷砖,换金属楼梯。
每种材质都有自己的声音,能压住的那叫技术,压不住的就要挨打。
呼吸也要练。
她学会把胸腔的起伏压下去,把气吸进更深的位置,让衣料不动,让肩膀不动。
她能在一米的距离内站在你身后,你只能闻到自己的汗味,闻不到她的气味。
心跳也要管。
真正紧张的时候心跳会快,快了就会“有存在感”。
所以她练的是节奏,把心跳压成一种不会被人注意的背景声,像雨声,像空调,像习惯了就不再听见的噪音。
这套东西练到最后,会出现很离谱的效果。
她能从防弹玻璃的反光里判断车厢里有没有多一块影子。
她能从座椅皮革被压出来的褶皱看出有没有人刚坐下。
她能从车内的味道里分辨有没有陌生人的气味混进来,汗,衣物,能留下痕迹的东西很多,哪怕很淡也会露馅。
她就是潜行宗师,也是反潜行的宗师,就像是顶级的医师也是顶级的毒师。
本该是这样的。
按理说她本该是对自己的能力有充足自信的。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直到此时此刻。
路明非坐在他的对面,他平静地坐在那里,很放松,还翘着二郎腿。
——就像他原本就坐在这里。
只是这一刻。
酒德麻衣所有的反应、本能和能力都在一瞬间被击碎。
让她甚至想起了那个经典的笑话。
通过卓绝的训练,包括衣食住行上的精密把控,让人拥有了相当不错的夜视能力,以期战斗时能发挥作用。
——但是他们的敌人有雷达。
她此刻理解了那种感觉。
她刚刚还在电话里听薯片的咔嚓声,下一秒路明非的吐槽就贴着她耳膜落下来。
“话说你吃这么多薯片也不怕发胖啊。”
那句话像是一根细针,扎进她的脑子里,瞬间把她所有训练出来的冷静戳漏了。
冷汗沿着脊柱往下滑,黏在皮衣里,冰得发麻。
她动得比思考更快。
手探包,双刀出鞘,刀光在车厢里一闪,她整个人像被拉满的弓,杀意与警戒一瞬间顶到喉咙口。
她甚至已经把拼命的开关按下去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下一秒,那两把刀消失了。
不是被打飞的那种粗暴,也不是被夺走那种金属摩擦的抢夺。
就是从她掌中抽离,像有人把现实剪掉一帧。她手心里只剩下残余的温度和空握感,指节还在用力,却握着空气。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刀已经在路明非手里。
连刀鞘都在。
他甚至已经收刀入鞘,动作平静得像在整理餐具。
刀刃归位的轻响在车厢里格外清晰,清晰得像在她耳边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