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万。”
来自右侧包厢。
八十八号。
吸气声在黑暗里连成一片,像潮水倒灌。
有人甚至下意识摸了摸喉咙,确认自己还能喘气。
视线开始在路明非和包厢之间来回摆动,摆得像钟摆,越摆越快,越摆越焦躁。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只是拍卖了,这是一场踩着礼仪外壳的斗殴,谁先眨眼谁就输。
包厢里的人终于把话说得更明白。
帘子后那双眼睛抬了一点,目光像刀尖从缝里伸出来,稳稳落在路明非身上。
挑衅不需要语言,它自己就站得住。
“我就出这个价。”
她的声音仍旧清冽,像冰里泡过的酒。
“有人比我高,我割爱。”
她说“割爱”两个字时,语气轻得像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饰品。
路明非皱着眉头看向88号,或者说酒德麻衣的房间。
他已经决定了,等拍卖结束后,他就去找这个人谈谈心。
路明非起身。
他没急着举牌,先把视线在场内扫了一圈。
水晶吊灯熄了大半,只剩舞台的光把人脸切成明暗两半,金色的眼瞳在黑里一粒粒亮着,像一堆不肯灭的火星。
他扫过去的时候,那些火星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有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人刚要抬下巴又硬生生压回去,更多的人干脆把眼眸垂下,垂得很规矩,像突然想起这里是教堂。
路明非觉得挺省事。
省得他再费劲演暴发户了。
他把号码牌举起来,语气平得像报菜名。
“五千万.............零一美元。”
多出来那一块钱落地的声音很轻,可落在场里却像一颗钉子,把所有人的呼吸钉在喉咙里。
挑衅,纯粹的挑衅!!!
他抬眼,隔着包厢的帘子看向八十八号的方向。
那眼神不尖锐,也不凶。
只是好像在说,这事儿没完。
按理说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拍卖师的表情已经从“终于有人救场”切换成“我今天要升职了”。
他甚至下意识抬起了槌子,槌面在灯下闪了一下,准备落下去,把这场砸钱的斗殴用一声清脆的“成交”封起来。
可槌子没落下。
有个穿白手套的工作人员贴着舞台边缘快步上来,身子弯得很低,像一条无声滑过的鱼。
他在拍卖师耳边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细。
于是拍卖师的笑马上就僵了一下,但他迅速又端回职业的体面。
他把槌子轻轻放回台面,清了清嗓子,声音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诸位对本拍品的热情。”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加上重量。
“但出价的激烈程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于是我们必须防止虚报价格,最终无法完成支付的情况发生。”
舞台灯打在他额头上,汗光一闪,他却依旧笑得端正。
“因此,我们需要请十七号——Lu先生——随工作人员前往财务间进行一次确认,在此期间,我们将暂停拍卖。”
台下一瞬间冒出细碎的低笑与窃语,像草丛里窜出的虫鸣。
有人觉得这太合理了,有人觉得这太丢脸了,有人把目光往右侧包厢飘,想看八十八号是不是也要被请去“确认”。
路明非倒是没什么表情。
他把号码牌放下,手指在牌沿上敲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向工作人员,笑意很浅,但却让人生出寒意。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