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雾坍塌到奥丁脚下,坍塌到战马的蹄下,坍塌到那柄长枪的枪尖之下。
可奥丁没动,他只是骑着八足神骏站在原地。
就只是站在原地。
那空气就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雨水就被挤压得贴着地面横飞。
那桥面的积水被挤压的冒起白色的雾,而雾瞬间被黑色吞噬。
八足神骏昂首怒吼。
那吼声不像马。
更像某种古老的野兽。
吼声震得护栏嗡嗡作响,震得桥面裂纹在一瞬间扩散出更多分叉。
奥丁抬枪。
冈格尼尔在他手里像被重新点燃。
枪尖外侧缠绕着黑雾,黑雾盘旋,盘旋得像龙。
像一条没有鳞片却有意志的东西在绕着枪尖呼吸,绕着枪尖正在对路明非吐信子。
路明非的黄金瞳照着那一枪。
照得很亮。
可只是亮是没有用的,亮挡不住那如龙似蛇的黑雾。
奥丁踏前。
战马高跃。
而后。
一枪刺出。
没有花和诗意。
只有最直白的杀意。
裹挟着如龙般的黑雾,狠狠刺向路明非的心脏。
....................
楚子航这会儿已经杀红了眼。
恨天剑法在体内运转得太顺,顺到像这本来就是他该走的路。
顺到那股恨意像潮水一样推着他往前推。
推得他根本不用思考下一刀该怎么出,身体自己就会把刀送到该送的位置。
就像是恨意掌控了一切,他在抒发心中无穷尽的恶意。
感觉他已经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清晰的神志。
只需要恨意。
只有恨意,有恨就够了。
盾牌被他劈开。
长枪被他斩断。
这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只要再砍一会儿,就能把这一整支军阵砍穿。
只要再砍一会儿,就能从这里杀出去,让他与路明非会师在奥丁阵前,一同杀敌。
可就在这个念头浮起的一瞬间。
楚子航的心里忽然一紧。
好似有一张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很用力,攥得他胸腔发闷,呼吸都短了一拍。
恨意在这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截。
他整个人像被从高速里拽出来一瞬!
但一瞬间就已经够用,能让他暂且从仇恨的螺旋深渊中抬起头来,能看到,能听到,听到雨声里藏着的那一丝不对劲。
楚子航猛地抬头。
顺着那种心有所感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见士兵构成的通道。
看见雾气像被压成一条黑线。
看见奥丁的身影在黑线里一闪。
看见那柄长枪刺出的瞬间,黑雾像龙一样贴着枪尖扑出去。
然后他看见路明非。
那双黄金瞳还亮着。
亮得像两盏灯。
可下一瞬间,那黄金瞳在夜色中化作两道笔直的金线,哪怕他只是在空中飞行,沥青也被那高速的风分割开来。
路明非被一击打得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