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帝宽阔身躯裹在玄黑龙袍之下,随着苍神月宫晋急促的脚步,穿过数道光影交错的回廊,重新回到了那座静谧的雅殿。
殿宇本身依旧保持着远离尘嚣的典雅,但殿后那片以洁白砾石铺就的宽敞滩地,却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都是这次参加苍神月泉町及笄礼的贵族宾客、各国使臣等。
他们都是听到动静而来的。
驻足在一队气息肃杀的禁军隔离带外,注视着前方那个跌坐在冰冷白砾石上的窈窕身影。
渊帝从长廊侧面快步走出,踏上了连接殿宇与庭院的宽敞缘侧。
“参见陛下!”xn
守卫的禁军齐刷刷单膝跪地。
外圈围观的贵族与使臣们也纷纷躬身,头颅低垂,姿态恭敬,目光却悄悄抬起,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渊帝此刻却无心理会这些礼节。
他站在缘侧边缘,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下方滩地上的那个女人——妲棠。
已经模样已天翻地覆的妲棠!
原本如瀑垂至臀际的三千青丝,变得苍白,透着干枯色泽;
原本清艳的绝美鹅蛋脸青春不再,眼角、双鬓、唇瓣等处,镌刻着触目惊心的鱼尾纹;
她身上那袭典雅高贵的绯红束腰华裙,襟口粗暴大开,露出内里丝质绣蓉的肚兜。
而原本包裹在其中的、修长婀娜如白玉雕琢的身躯。
此刻竟微微佝偻着,透出一种风烛残年的虚弱。
渊帝看着这个样子的妲棠,瞳孔猛缩。
那原本浓绝绝世,灼灼如华的二十五六岁盛丽牡丹美人,竟然变成了现在形似五旬的暮年白首妇。
剧烈的反差让他哪怕两千载的悠长寿命,也不由得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错愕与不适感,猛地攫住了他。
“陛下、陛下!”妲棠捂着自己的脸,裙襟大开的身子缩成团,恐惧、慌张、绝望地抽泣着。
没有一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突然之间就从一个青春绝美少女,变成白首老妇的残酷现实。
哪怕她自觉自己已经足够看淡一切。
但真真正正看着自己衰老的面容,她所有的坚强与伪装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乃至于,她跪爬着、面带泪珠地朝着渊帝爬去。
朝着渊帝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爬去。
本能地想要乞求夫君的温暖、安慰、爱意。
她爬到缘侧边缘,伸出那只微微颤抖、已不复白皙柔嫩的纤手,用尽力气,攥住了渊帝玄黑龙袍的一角。
“滚!”
渊帝大怒,体阔身躯差点跳起,本能抬脚踢在妲棠胸口。
噗!
巨力之下,妲棠胸口肉眼可见地响起肋骨断裂声。
单薄身形如折断翅膀的燕子倒飞出去五六米,在白色砾石滩地上拖出一条凄厉痕迹。
渊帝看着倒地不起,嘴流鲜血的白发老女人,方阔凸脸满是厌恶。
尤其一想到自己上午还抱过她,搂过她。
胃里就一阵翻涌,喉咙涌起阵阵呕吐冲动。
“你是哪来的妖怪!”怒气上脑,渊帝失态地朝着地上的妲棠破口大骂,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
骂完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激了。
而且这里除了禁军,还有各个贵族宾客、外国使臣等等。
他深呼吸几口气后,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翻腾的胃液,三角眼中重新凝聚起帝王的威严。
“说,这是怎么回事?妲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不再看地上那个让他作呕的身影,转而看向旁边依旧跪伏在地禁军分统领。
“启禀陛下。”那禁军分统领道,“先前贵妃娘娘不知怎么,从那殿宇内抛飞出来……”
他指了指雅殿侧面明显破损的墙面。
渊帝闻言,眼神微沉,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恐怕是那个银角星人做了什么,导致妲棠的衰老提前了。
思及此,他眸光扫过在场聚集而来的贵族、使臣,一阵头疼。
这些人都看到了刚才的事,但又不能杀掉。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宾客中的式部厅大臣——野宫实大臣,须发皆白,但气势如洪,怒指妲棠喝道:
“妖妃,你祸乱朝纲,残害忠良,今日终于惨遭报应!快哉快哉!”
他话音落下,宾客中的其他人愣了一下,也纷纷对着妲棠怒骂起来。
“祸国之蠹,今日一朝色衰,此乃人心所向,天理轮回!”天刑院司正——西尾侯,年轻帅气的脸庞,指着妲棠字字如刀喝道。
“陛下,这妖妇罄竹难书,非天理难容,臣提议陛下下旨立即处死这妖妇!”说这话的,却是穿着一身华丽和服的绯樱院大公,朝廷唯二的女大公之一,在先前是妥妥的贵妃主和派。
她们能突破大公,甚至在京都站稳脚跟,先前没少得到妲棠的扶持。
但现在看见妲棠大势已去,倒戈的速度、狠度,令人咋舌。
不过,她也不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人。
在场的其他贵妃主和派贵族、大臣,早已站在了声讨妲棠的行列。
为她说话的一个没有。
倒是天刑院的小小司镇使——赤辉洋,原先的国试状元。
在人群最后方,看向妲棠,微微摇头,沉默不语。
西园寺功星、古老公爵家的贵族、外国使臣等等,倒是没有发声,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幕。
渊帝见众贵族、大臣的谏言,心里一喜,正要借坡下驴。
但就在这时——
扑!
这片区域上方天穹骤然暗淡,淡淡的樱红散发着极致战栗的气息晕染整个苍穹。
在场众贵族、外国使臣等等纷纷感觉到周围虚空,有许多极为锋利的某种存在在迅速滋生,好似下一刻就会将他们刺成蜂窝。
他们顿时纷纷闭嘴,如临大敌。
“八樱,你过了。”x2
两道浑厚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震撼整个镰月山脉上空,也将众贵族周身弥漫的锋利锐感一抹而空。
噗噗噗噗···!
虚空剧烈轰震,晕染的樱红拉出一条长长的淡红裂缝。
落在下方砾石滩地,越来越细,斑斑裂解、消融,像是被雨丝抽落的零泥樱花。
周围众人只觉自己视野骤然模糊了一下。
再次恢复清晰后,就见砾石滩地上,多了好几道人影。
首当其冲的就是一头邋遢头发、浑身酒气浓郁的八樱剑尊,眼含暴怒,好似随时就会暴起杀人。
只是,他的身体被两个高壮体阔男子一左一右按住。
这两个男子分别是碎霆亲王、琉炎亲王。
同时还有两个气息深层宛如深渊的老者,站在了渊帝前面。
人群中不少贵族都认出了这两人,是五百年前就已经隐退的皇族高宗——元仪、天岳。
‘没想到这两位还没有死,而且看样子,精神抖擞。’站在人群前方的昼田明亮大公俊秀不羁的眼眸闪过思索之色,‘皇室的不朽元胎就如此逆天吗~~’
其他侯爵、公爵也是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在八樱剑尊被拦住的上方,漆黑蜿蜒垂下的真空裂缝正在缓慢修复,可见刚才那一刹那发生的破坏是何等彻底。
只是不知道是苍神月家的防御还是其他什么,将裂缝里的力量死死约束,没有扩散出来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