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幽暗的深潭仿佛巨兽之口,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
寒意如附骨之疽,自四面八方渗透而来,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潭水却诡异地维持着流动的液态,泛着一种死寂的、墨玉般的幽光。
寒吉稳稳驮着背上的娇小人儿,周身弥漫开粘稠如实质的漆黑原质,无声地将刺骨寒流与巨大水压隔绝在外。
若叶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广袖玉璇高腰裙的轻薄裙摆和迤逦下摆,在漆黑的潭水中宛如一簇被莹莹仙莲。
她藕臂环着寒吉的脖颈,一张不施粉黛却已颠倒众生的稚嫩小脸,带着纯粹的好奇,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微侧着,长睫偶尔轻颤,盈盈张望。
咕咚一声,寒吉驮着她突然钻进一侧巨石下的缝隙,进入一条狭窄天然暗河通道。
水流在耳边加速呼啸,数公里蜿蜒曲折的地下穿行后,他们汇入一条更宽阔的暗河,水声轰隆。
寒吉在第八个岔路口拐进最不起眼的狭小支流,最终,向下潜入一个隐秘洞穴。
洞穴初入时嶙峋崎岖,但行进数百米后,洞壁竟变得异常光滑,仿佛被无形之手精心打磨过。
很快,一条陡然向上的石阶突兀地出现在前方。
寒吉驮着若叶拾级而上,破水而出。
视野,豁然开阔。
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溶洞空间展现在眼前。
洞顶覆盖着大片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荧光的真菌,光线丝丝缕缕垂落,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沉浸在一片朦胧的星辉月华之中。
而在溶洞中央,一片华美精致的宫殿群静静矗立,玉宇琼楼,飞檐反宇,在幽光中流淌着静谧而哀伤的美。
“就是这里啊,好漂亮!”若叶美眸泛光,绝色小脸在柔和光晕下,仙灵绝尘,美得宛如仙界掉下的精灵。
寒吉踩着台阶末端的阶梯,来到岸上。
双手扶住头上美人的修长美腿靠近根部,让若叶能安稳骑在自己脖子上。
寒吉涉水上岸,水珠从他身上滚落,却丝毫未沾湿背上的人儿。
他双手小心地扶住若叶修长笔直、曲线完美的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安稳地骑坐在自己头上。
“就是这里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低沉。
“我要去那里!”若叶伸出青葱玉指,径直点向宫殿群中心最为巍峨精美的那一座主殿,语气带着纤尘不染的娇憨。
“嗯。”寒吉毫无异议,迈开步伐。
穿过湿滑、铺满发光苔藓的地面,踏上宫殿外围精美的回廊,进入殿内。
里面通体似用某种温润的玉石雕琢而成,处处是巧夺天工的纹饰,极尽奢华,却也极尽空寂。
层层叠叠的月白轻纱帷幔无声垂落,随着他们的进入而微微飘拂。
数根需两人合抱的玉柱撑起穹顶,柱身浮雕着繁复古老的叙事图纹。
各处散落着用莹润玉石雕成的仙鹤、麋鹿、卧牛等物,栩栩如生,却更添清冷。
而所有陈设,都簇拥着殿中央一张巨大的、泛着幽幽寒气的圆形玉台。
“咦,这个地方~~”若叶骑在寒吉头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圆台和殿内场景,薄如蝉翼的睫毛轻颤,总觉得这地方有些奇怪。
寒吉倒是没看出什么,只是按照若叶的指挥不断在殿宇内走动。
也就这时。
一道极其细微的波动传来,寒吉脸色微变,蓦然闪进一根支撑柱身后。
体内三种原孽的力量汇集,身躯连同背上的若叶都倏尔变得透明,毫无声息地溶解在柱子中。
“有人来了。”寒吉担心若叶害怕,小心传声。
“我知道~”若叶低头嫣然。
旋即明眸骤亮,好奇地看向殿宇大门的方向。
叮叮~!
清脆悦耳、如碎玉敲冰的玉佩流苏撞击声,由远及近。
一位妙龄少女款步走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段窈窕,肌肤瓷白。
穿着一袭揽月垂云白裙,高腰线将她身姿束得如初生新竹,裙摆料子极垂极顺,随着步伐流淌如水银泻地。
她容貌清逸绝美,眉眼间凝着一抹天生的冷澹,像枝头覆着新雪的早梅。
在她身后,紧跟着一个身着三爪墨绿蟠龙袍的体阔男子。
六十多岁的面容,双鬓已染显著霜色,面容与渊帝有五六分相似,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三角眼中,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迫人威势。
然而此刻却面色潮红,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
哗啦——!
那气度不凡的体阔男子一进门,就猛然上前。
一把将少女拦腰抱起,大步朝着殿中央那寒玉圆台走去,动作粗暴。
“太子殿下,你喝醉了。”清逸极美少女即使被抱入男人怀中,神情依旧冷淡。
“你叫我太子殿下?”高天原·拓泉太子那双和渊帝几乎同款的三角眼睛,爆发一阵狠厉,“今天你及笄礼上,那老不死盯着你看得可是火热得很,你是不是打算今晚就睡到他床上去?”
啪!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掌掴声骤然炸响。
苍神月泉町纤手抬起,划过一道冰冷决绝的弧线,重重抽在拓泉太子布满灰白络腮胡的脸上。
力道之大,带起一阵劲风,吹得殿内重重纱幔狂乱飞舞,簌簌作响,久久不歇。
“太子殿下,你话过了。”苍神月泉町收回手,清冽如寒泉的眸子冷冷地凝睇着男人。
“你竟然……打我?”高天原·拓泉回过神后,难以置信凝向怀中极美清逸少女,“你是我钦定的太子妃,你还是卵细胞的时候,我就一路看着你……你现在竟然打我?”
“妾室只是让殿下您冷静而已。”苍神月泉町低眉,语气平淡。
“冷静?哈哈哈~,你要我怎么冷静?老不死那色眯眯的眼神,整个及笄礼谁没看见?”高天原·拓泉越说越激动,声音迅速化作嘶声咆哮,“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太子妃,如今都要变成我的母妃了,老不死什么都要夺走,你让我怎么冷静!!”
“太子殿下,请您不要胡言乱语了。”苍神月泉町微微蹙眉,“您是储君,跟陛下一体同心,不应该……”
“闭嘴!”高天原·拓泉大力将怀中极美清逸少女砸在寒玉圆台上,厉声吼道,“你在哪里见过当了一千年的太子?”
这话一出,苍神月泉町也语气噎住。
“那老不死在第一个千年熬死了大哥,如今要在第二个千年熬死我。”高天原·拓泉继续嘶声咆哮,“我现在寿命已经不足百年,再不登基,无法服用大量不朽元胎,我也要死了……”
他歇斯底里吼完,就匍身而下。
身上暴戾气息弥漫,大力撕扯苍神月泉町身上的揽月垂云白裙。
“太子殿下,您想要妾身的话,自然没有问题。”苍神月泉町即使面对这粗暴的一幕也不挣扎,清逸极美脸庞冷冷淡淡,“只是殿下想好了,要给妾身什么位份。”
这话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对着拓泉太子当头淋下。
他所有疯狂的动作,瞬间僵住。
脸上暴戾的红潮急速褪去,化为一片死寂的苍白。
体阔身形也卡在临门的最后一步。
就这样颓废地跌坐在寒玉台上。
“太子殿下。”苍神月泉町起身,没有远离这个失意男人,反而俯身上前,主动将自瓷白娇嫩的身子送入对方怀中,“你我注定有缘无分,今日之后……为了不引陛下猜忌,您还是忘了泉町吧。”
说罢,她在高天原·拓泉侧脸亲吻一下,便捡起旁边的揽月垂云白裙,就要离去。
啪嗒!
高天原·拓泉猛地从巨大的悲恸与那一吻的震颤中惊醒。
一把抓住苍神月泉町冰凉纤细的手腕,神情激动:“你今天对我如此冷淡,是为了让我死心,让我主动远离你,让那老不死不要猜忌我……你、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他说完,大力一扯,就将苍神月泉町拉入怀中,紧紧拥抱着。
唔唔唔···!
他怀里的苍神月泉町发出凄凉的抽泣声,惊得高天原·拓泉松开美人,仔细打量,就见美人泫然欲泣的通红眼眸。
他心里兀的一痛,络腮胡脸上也留下清泪,再度紧紧拥着美人。